第一百八十四章 绝境毒谋驱鬼卫，坐观其落

与辽西大明治下的生机安稳截然相反，盛夏的盛京城，从头到尾笼罩在一片压抑沉郁的死寂之中。

暑气越盛，城内人心越慌。

海路彻底断绝，民间走私绝迹，关外援兵无望，城内粮草储备日渐枯竭，军械耗材只减不增。

曾经横行辽东的八旗铁骑，如今困守孤城，动弹不得。整座盛京，俨然成了一座被彻底围困的死地。

盛京帅堂，气氛凝重如铁。

范文程立身辽东舆图之前，久久不语，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周身满是窘迫无奈。

多尔衮按剑端坐主位，一身戎甲衬得身形刚毅，可眼底深处，已然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良久，范文程缓缓转身，对着多尔衮躬身直言。

“王爷，局势已然到了最危局！”

“诸葛亮借盛夏天时，大肆屯田储粮、安抚边民、稳固根基。今夏辽西屯田一旦丰收，明军粮草充盈、兵甲饱满、民心稳固，秋冬北伐之势，无人可挡！”

“反观我军，陆路不通、海路被锁、粮草短缺、军械匮乏、外援断绝。长此以往，不用敌军攻城，我军便会自行困死城中！”

多尔衮指节死死攥紧剑柄，微微泛白，沉声道：“先生跟随本王多年，算无遗策。如今绝境临头，当真无半点破局之法？”

范文程沉默许久，牙关一咬，道出唯一险策。

“臣……尚有最后一策！只是过于凶险，近乎孤注一掷！”

“讲！”多尔衮沉声喝令。

“长白山残部鬼卫！”

范文程目光锐利，字字刺骨。

“此部擅山林潜伏、夜袭暗杀、奔袭破营，最善暗处作乱！此前寒岭大败，虽元气受损，却仍有精锐死士留存！”

“如今我军正面无力争锋，只能剑走偏锋！趁盛夏雨夜频发、明军屯田区守备松懈之际，令鬼卫全员出山！”

“不求斩将夺城，不求击溃明军主力！只求拼死奇袭辽西屯田区，焚毁青苗、捣毁田垄、惊扰边民！”

“只要烧了明军秋粮，毁了半年屯田根基，诸葛亮的固本之策便会一朝崩塌！明军

粮草无望、军心浮动、民心大乱，秋冬北伐自然不攻自破！我军便可借此喘息，再寻破局之机！”

话音落地，帅堂之内，一众清将尽皆骇然。

一名八旗将领忍不住出列劝谏。

“王爷、先生不可！长白山鬼卫经寒岭惨败，兵力大损、战力虚弱！如今贸然出山袭扰，直面明军严防壁垒，无异于飞蛾扑火、以卵击石啊！”

“可除此以外，我军还有别的路吗？”

范文程回头冷眼反问一句，瞬间堵得众将哑口无言。

满堂死寂。

是啊。

正面打不过、固守耗不起、求援无门路、通商无通道。

如今的大清，早已退无可退。

多尔衮闭目沉吟，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眸中寒光大盛，杀意决然。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传本王军令！命长白山鬼卫即刻整备全员！蛰伏山林、伺机而动！专挑雨夜昏暗、守备薄弱之时突袭！”

“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只求毁粮乱局！只要能破诸葛亮屯田大势，此番损耗，本王尽数担之！”

“奴才遵令！”

传令官躬身领命，火速退出帅堂。

一纸绝命密令，悄然送入长白山深处。

连绵群山的幽暗密林之间，沉寂许久的鬼影，再度缓缓蠕动，杀机暗藏，蠢蠢欲动。

山海关明军中军大帐，夜深灯静。

诸葛亮独坐灯下，烛火摇曳，映着案上铺开的辽东全域布防图。

他指尖轻轻点在辽西屯田区与长白山接壤的山林隘口，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千里之外的所有算计。

一旁值守亲卫低声开口。

“丞相，辽西屯田安稳无事，各堡守备森严，何必深夜劳神盯守此处隘口？属下看，盛夏无大战，敌军早已胆寒不敢妄动了。”

诸葛亮微微抬眸，轻声开口，一语道破敌军底牌。

“多尔衮、范文程，皆是绝境不死之辈。”

“如今他们正面争锋不敌、固守耗损日重

、外援海路皆绝，已是困兽之态。困兽者，必作最后反噬。”

“我军屯田成势、秋粮将熟，是我秋冬决胜的最大根基，也是他们唯一能破的死穴。他们不甘心坐以待毙，定然会铤而走险。”

亲卫顿时一惊：“丞相是说，敌军会派兵偷袭屯田区？可如今清军主力龟缩三城，哪里还有兵力作乱？”

“主力不动，暗卒必出。”

诸葛亮淡淡出声。

“长白山残余鬼卫，是范文程最后一支暗棋、最后一张底牌。他无路可走，必然会驱此残部，出山焚粮乱局。”

亲卫心头一紧，急声请命：“属下即刻传令屯田各营，即刻增兵布防、严加死守，绝不让敌军得逞！”

“不必。”

诸葛亮轻轻摆手，眼底掠过一丝深邃谋略。

“增兵死守，太过刻意，反倒会让敌军忌惮、畏缩不进。若他们潜藏山林、始终不出，这颗暗棋便永远悬在我军头顶，后患无穷。”

“既然他们想战，那我便顺势给他们机会。”

他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写下一道密令，火速封上火漆。

“传我密令，速送屯田守将！”

“敌若雨夜来袭，无需死战、无需阻击，全军佯装慌乱、弃外围田垄，尽数退守营堡！”

“故意示弱、佯退诱敌，放任鬼卫深入屯田腹地。待其全员入局、分散焚田、阵型大乱之时，即刻调四周潜伏轻骑合围！”

“只击溃、不追杀，只破势、不全歼。一战打痛、一战打恐，让此部鬼卫彻底胆寒，再不敢出山作祟！彻底肃清辽东暗处隐患！”

亲卫手持密令，豁然开朗，由衷叹服。

“丞相此计高明至极！引蛇出洞，关门打狗！既破敌军毒谋，又彻底扫清暗患！”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辽东盛夏，看似风平浪静、五谷将熟，实则明暗双线博弈已然落子成型。

清军孤注一掷的暗袭杀招已然出鞘，明军静待入局的天罗地网早已铺就。

秋风未至，决战未启。

可辽东最凶险的暗战棋局，已然正式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