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9 章 美国的眼光

持续了几天的会议在二十六日下午落下帷幕。

最后两天，莫洛托夫没有再提出新的条件。

氢弹的蘑菇云替他完成了所有谈判，欧洲报纸的恐慌头条替他催逼了英法德的底线。

他只在两个地方寸步不让：印尼的防御性军事合作必须完整保留，战略武器的定义必须由技术专家组在三个月内完成。

公报在二十六日下午三时签署。

核心条款共五条：第一，苏军恢复演习之前的状态，北约同步降低战备等级。

第二，核查委员会由瑞典、瑞士、奥地利三国组成，核查范围覆盖易北河沿线与东南亚区域。

第三，各方承诺不在东南亚部署战略性进攻武器，不在该区域建立外国军事基地，美国在东南亚的战略武器部署受同等约束。

第四，印尼的军事合作属防御性质，苏国不在印尼部署战略武器，具体定义由技术专家组在三个月内完成。

第五，星洲独立建国，马来半岛由南华行使主权并更名为瀛洲。

最后这条，是美国帮南华争取的，星岛可以单独成立国家，吉隆坡可以纳入南华版图，加强对印尼的抵抗和控制。

事到如今，印尼还是留在了苏国的势力范围里。

泗水港的苏国军事顾问和港口设施仍在，米格-19的零件仍然通过印度洋航线源源不断地运抵爪哇。

但有一根界限被白纸黑字钉在了公报上：战略武器不能进印尼。

莫洛托夫在这根界限之内保住了一切他想要的东西，晓夫要的那个不冻港和海外立足点稳住了。

至于战略武器的定义——那三个月的技术专家组谈判，莫洛托夫有的是办法把射程门槛往上抬。

五百公里算战术，八百公里算战术，一千公里算什么？

定义权在专家组手里，专家组的苏国代表手里有一整套论证体系。

杜勒斯在签字时面无表情，他把钢笔往口袋里一揣，没有交给礼仪人员留作纪念。

美国在这场博弈里什么都没拿到——没有新增基地，没有扩大核查权限，没有把苏国挤出印尼。

但艾森豪威尔用这个“什么都没拿到”换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缓冲：他确认了李佑林的南华在东南亚是一把好用的刀。

苏国在印尼的势力范围被限制在爪哇岛以内，北面是南华的加里曼丹岛，西面是南华的新领土瀛洲，东面是南华的万生屿群岛。

莫洛托夫在公约上签下的每一个承诺，监督它执行的不是美国海军，是南华的舰队。

那把锁的钥匙不在华盛顿手里，在长安手里。

美国在东南亚退了一步，但南华替它守

住了整个院子。

签字仪式结束后，沈昌焕在万国宫的走廊里跟比诺、劳埃德和勃伦塔诺匆匆握了手。

法国要的铁路器材合同、西德要的锡矿和橡胶长期供货协议、英国给南华输出船舶技术——三份合同总值六亿美元，全部来不及细谈。

自己带着两个秘书直奔日内瓦机场，美国总统紧急召见他。

一架美国空军C-54运输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杜勒斯在飞机上几乎没说话。他靠在舷窗边，面前搁着一杯没碰过的黑咖啡。

飞越大西洋的航程很长，他断断续续地给沈昌焕透了底。

总统需要当面跟你谈，不是外交电报能解决的事。

南华现在是美国在东南亚最重要的盟友，但光靠现在的南华海军守不住印度洋。

等支援的航母到了之后，美国海军会逐步把东南亚和印度洋的防务重心转移到南华身上。

具体的战略分工，总统会当面跟你交底。

沈昌焕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美国支援的两艘埃塞克斯级航母不会白给。

航母交付的那一天，就是南华替美国扛起南海和印度洋防务担子的第一天。

一个地区强国替超级大国扛活，扛得好是同盟，扛不好是炮灰，关键看扛到什么程度、扛出什么价码。

C-54降落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时已经是华盛顿时间深夜。

车队穿过灯火稀疏的宾夕法尼亚大道，从侧门驶进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里只开着壁灯，艾森豪威尔从皮椅上站起来，烟斗搁在桌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没有寒暄，直接招呼沈昌焕到对面坐下，杜勒斯坐在侧面的长沙发上。

“南华在这次日内瓦会议上拿到了马来半岛、星洲的友好邻邦地位和苏国战略武器不进印尼的公报条款。

美国在菲律宾的战略部署是锁死了不扩大，但美国的利益并不仅限于东南亚。

我们现在要谈的，是接下去五年的棋。”

沈昌焕端坐在椅子里，脊背挺得笔直，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艾森豪威尔拿起烟斗，握着它当教鞭用。

他开门见山说，美国已经命令封存的两艘埃塞克斯级航母启动升级改装工程，预计今年内交付南华海军。

美国海军会派遣一个舰载机联队随舰驻训两年，直到南华飞行员完全掌握弹射起飞和拦阻着舰。

金兰湾的港口扩建由美国工程兵部队协助，完成后可停靠航母和大型补给舰。

南华从金兰湾出发，控制南海到马六甲海峡的整条航线，确保这条水道不被苏国潜艇渗透。

艾森豪威尔往

前倾了倾身子，他进一步点明，美国在西太平洋有日本、台湾、菲律宾几块关键阵地，印度洋缺少稳定据点。

英国正在从苏伊士以东撤退，法国在非洲自顾不暇，印度走不结盟路线不愿跟美国绑在一起。

南华守着马六甲海峡西口，航母进入印度洋就是唯一能堵住苏国扩张的瓶塞。

他希望在未来五年，南华把主要资源投入海军扩建，确保印度洋航线不受苏国威胁。

对应地，美国持续提供海军装备和技术，每年一笔专项军援，扶持南华建设海军。

沈昌焕在内心盘算了很长一段时间。

南华可以替美国守南海——本土利益跟这个任务高度重叠，马六甲海峡的管理权已经在公报上拿到了，守南海就是守自家院墙。

但印度洋不行，印度洋航线的主要受益者是日本和欧洲，不是南华。

南华海军出马六甲海峡往西，第一站是锡兰，第二站是波斯湾。

波斯湾的石油目前主要流向欧洲和日本，南华自己有暹罗湾的天然气和加里曼丹的近海油田，不依赖中东石油。

替美国守印度洋，等于南华出船出人替日本和欧洲的油轮护航，战略收益和成本完全不对等。

艾森豪威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烟斗放进嘴里，他转向杜勒斯，示意他解释更具体的战略意图。

杜勒斯接着说道：“沈部长，总统的意思是，要注意伊朗。苏国在印尼扎根之后，下一步必然是向印度洋西岸和中东渗透。

伊朗北接苏国本土，南临波斯湾和印度洋，拥有全球第三大石油储量和横跨中亚与南亚的地理位置。

美国在伊朗有军事顾问团和情报站，巴列维国王靠美国的军援撑着他的军队。

如果苏国从印尼跳板向西跃进，染指伊朗，美国的全球战略就要塌掉整个中东支柱。

南华海军进印度洋，不是为了护航日本的油轮，是为了兜住伊朗的后路。

同时美国必须在中东有一个可以随时策应的军事力量。若是南华航母进印度洋，苏国在伊朗方向的冒险成本就会翻倍。”

沈昌焕作为外交家，嘴皮子厉害，但是眼光，还是没有这一国总统厉害。

刚刚签署了条约，美国就已经将目光跳了出来，预测道苏国的下一步计划，可真的恐怖如斯。

他知道这个话题一旦接下来，南华的战略坐标就要从“南海区域强国”往西推两千海里，不过南华的影响力，将不再局限于东南亚，这也是大大的好事。

他站起来，不卑不亢道：“请二位放心，即使苏国得到了印尼，但南华保证，他们只会局限于印尼，绝不会让他的影响力继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