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一份“厚”礼

叶吉卿来76号，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以前她每次来都是前呼后拥，因为李士群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亲自下楼来接她。

下面的人，更是把她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但今天不一样了。

她站在76号的大门口，看着那块“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部特工总部”的牌子，觉得有些陌生。

门口的守卫换了新面孔，看到她只是公事公办地问：“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们主任。”叶吉卿抬了抬下巴。

“我们主任在开会，请您去会客室稍等。”守卫的语气，没有任何恭敬。

叶吉卿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守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穿着倒是挺华贵，但脸上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让人看着不舒服。

“不管你是谁，都得按规矩办事。”守卫不为所动。

叶吉卿气得直跺脚。她何曾受过这种气？

“好，好，你给我等着！”她指着那个守卫，转身就要走。

正在这时，丁默邨从里面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哎呦，这不是李夫人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丁默邨脸上堆满了笑，比见到亲妈还亲。

“丁副主任！”

叶吉卿看到熟人，总算找到了台阶下。

“你们76号现在真是好大的威风啊，连我都不认识了。”

“误会，都是误会。”

丁默邨一边说，一边瞪了那个守卫一眼。

“新来的不懂规矩，李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又转头对叶吉卿说：“我们梁主任正在楼上开会。他特意吩咐了，如果您来了，一定要把您请到他办公室里，好生招待。”

听到“梁主任”三个字，叶吉卿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她今天来，就是来找梁承烬的。

李士群被软禁在家，虽然没受什么罪，但整个人都垮了。

每天除了唉声叹气，就是发脾气。

家里的古董花瓶，都快被他给砸光了。

叶吉卿一开始还挺害怕，后来就烦了。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她那个“中华民国新生活促进妇女联合总会”常务副会长的位子，也悬了。

汪夫人陈璧君派人传来话，说李士群出了这样的事，影响很不好。

为了避嫌，副会长一职暂时由别人代理。

叶吉卿到手的荣华富贵，还没捂热乎就要飞了，这她怎么能甘心呢？

所以她思来想去，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一切都是因梁承烬而起，所以能帮她的也就只有梁承烬了。

丁默邨把叶吉卿领到了梁承烬的新办公室。

看到这间简陋得连沙发都没有的办公室，叶吉卿愣了一下。

“梁主任这是……？”

“主任说，他不喜欢铺张浪费。”丁默邨解释道。

叶吉卿心里暗暗咋舌，这个梁主任还真是个怪人。

“李夫人请坐，主任开完会马上就过来。”丁默邨给她倒了杯水，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叶吉卿一个人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等了足足半个小时。

就在她

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梁承烬推门走了进来。

“李夫人，久等了。”梁承烬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

“梁主任日理万机，是我来得冒昧了。”叶吉卿连忙站起身。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却深得让人看不透。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丈夫输给他，一点不冤。

“李夫人今天来，是为了李处长的事吧？”梁承烬开门见山。

“不全是。”

叶吉卿从她的爱马仕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士群他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梁主任。这里是五万美金，还有几处房产的地契，算是我替他给梁主任赔罪了。还请梁主任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梁承烬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五万美金在当下可是一笔巨款，也足够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栋洋楼。

李士群贪了这么多年，家底果然厚实。

“李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梁承烬把信封推了回去。

“李处长是违反了新政府的纪律，由汪先生和周部长亲自下令审查的。我只是个执行者，可做不了主。”

“梁主任，您就别跟我打官腔了。”叶吉卿说。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士群倒了，您现在是76号的主人。您一句话，比汪先生的圣旨都管用。”

“我今天来不求您能让他官复原职，我只求您能保他一条命，让他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以后我们全家都感激您的恩德。”

说完，她又把那个信封推了过去。

梁承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李夫人，你是个聪明人，所以钱我不能收。李处长的命，我也能保证。不仅如此，我还能保证你们全家以后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叶吉卿愣住了。

“梁主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处长虽然不能再当76号的主任了，但他还可以做点别的生意嘛。”梁承烬说。

“生意？”

“对。”

梁承烬站起身，走到窗边。

“上海滩这么大，能赚钱的生意多了去了。比如说，烟土，药品，军火……”

叶吉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这些可都是掉脑袋的买卖。

“梁主任，您别开玩笑了。士群他……他胆子小，做不来这些。”

“他做不来，你做得来啊。”

梁承烬转过身，看着她。

“李夫人，你的人脉和你的交际能力可比李处长强多了。汪夫人那边我去帮你打招呼，你的副会长照当。以后上海滩所有的舞厅，歌厅，妓院，这些女人的生意我都交给你来管。”

“我给你提供货源，提供保护，赚来的钱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叶吉卿彻底傻了，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让一个官太太，去当上海滩所有风月场所的总后台，当一个老鸨的头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梁主任……这……这传出去，不好听吧？”叶吉卿的声音都在发抖。

“有什么不好听的？”梁承烬反问。

“你是在为

新政府的妇女事业做贡献。那些舞女歌女也是妇女，也需要联合起来，争取自己的权益嘛，你这个副会长正好可以领导她们。”

“至于那些烟土药品的生意，你可以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做。你只需要坐在家里数钱就行了。”

“李夫人你想想，以后你就是上海滩名副其实的‘大姐大’。手里有钱，背后有权，身边还有一群莺莺燕燕的姐妹。这不比当一个整天担惊受怕的官太太，要风光得多？”

梁承烬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钻进了叶吉卿的耳朵里。

她承认，她心动了。

她厌倦了依附男人的生活，她也想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权力。

梁承烬给她画的这张大饼，实在是太诱人了。

“可是……士群他，会同意吗？”叶吉C卿还是有些犹豫。

“他会同意的。”

梁承烬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因为，他没有选择。”

梁承烬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个信封递给叶吉卿。

“这是我送给李夫人的见面礼。”

叶吉卿疑惑地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

当她看清照片上的人时，她的手猛地一抖，照片散落一地。

照片上，是李士群和不同的女人在不同的床上。

有的她认识，是她牌桌上的“好姐妹”。

有的她不认识，但看起来都比她年轻，比她漂亮。

最刺眼的一张，是李士群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俄女人的合照，背景，就在他们自家的卧室里。

叶吉卿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季明明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李夫人，小心。”

叶吉卿抬起头看着梁承烬，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哀求和算计，只剩下了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解脱。

“梁主任，你的这份礼太厚了。”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收下了。”

她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把照片捡起来，小心地放回信封。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她问。

“随时可以。”梁承烬说。

“明天，我会派人把第一批货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好。”

叶吉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旗袍。

“梁主任，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季明明有些不解。

“你真的要跟她合作？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啊。”

“不简单的女人，才好用。”梁承烬重新坐回椅子上。

“把她变成我们的人，比杀了她对我们更有利。”

“而且......”梁承烬敲了敲桌子。

“我总觉得，李士群的倒台太顺利了，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帮我们？”

“不。”梁承烬摇了摇头。

“是有人在等着看我们和李士群两败俱伤，然后好坐收渔翁之利。”

“谁？”

“周佛海？南田云子？还是……”

梁承烬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汪精卫？”

他总觉得有人在推着他往前走，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