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雪崩开始

堪萨斯州，道奇城外。

合作社的代理人汤普森，带着两个伙计，终于在最后期限的早晨赶到了。但他带来的不是装满银币的钱箱，而是一张写满了歉意的脸。

“万斯先生，我向上帝发誓资金今天下午一定能到。”

汤普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费城那边出了些乱子，但阿默尔先生己经亲自去处理了。请您再多给我们一点点时间。”

“汤普森，”万斯的声音很平静，“我的伙计们，从昨天晚上就在这里等着发薪水。我告诉他们，今天一早就能拿着钱去城里的酒馆喝个痛快。现在，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他顿了顿，又指向了远处那条通往道奇城的土路。

“看到那条路了吗？”他继续道，“大都会公司的凯勒布先生，昨天晚上就住在了城里。他的马车里，装着足够买下我这批牛两倍的现金。他也在等我的答复。”

汤普森的脸色变得惨白。“万斯先生，您您不能这么做！我们有合同！”

“合同？”万斯发出一声冷笑，“合同是建立在信誉之上的，汤普森。而你的信誉，在昨天太阳落山的时候就己经破产了。”

他不再理会汤普森，而是翻身上马，对着他的牛仔们挥了挥手。

“伙计们！把牛赶出来！我们换个买家！”

伴随着牛仔们一阵兴奋的呼喊和长鞭的脆响，那一百头健壮的肉牛被赶出了畜栏，浩浩荡荡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汤普森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支正在远去的牛群，他知道，他和阿默尔先生在堪萨斯输掉了第一场，也是最关键的一场战役。

同样的一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堪萨斯和内布拉斯加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那些被“西部畜牧合作社”用独家合同捆绑的牧场主们，在亲眼看到大都会公司那闪闪发光的现款，和合作社那迟迟无法兑现的承诺后，纷纷做出了最现实的选择。

信任的堤坝出现第一道裂痕，崩溃便只是时间问题。

阿默尔愤怒地将一封来自西部的电报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他的副手马丁咆哮，“一个星期！我们的合作社，在草原上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优势，就在一个星期内瓦解！现在超过一半的牧场主都撕毁了合同，把牛卖给了比尔那个该死的屠夫！”

“先生，”马丁的语气很无奈，“我们的人回报说，大都会公司的采购员，就像蝗虫一样，他们手里有有我们无法想象的现金。只要牧场主愿意毁约，他们立刻就用高出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当场结清。”

“钱钱”阿默尔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着步，“那个威廉姆斯，他到底有多少钱可以烧？达文波特那个混蛋呢？他还没解决他那该死的审计问题吗？”

“达文波特先生昨天发来电报。”马丁回答，“他说投资人对信贷公司的风险控制，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他正在尽力周旋，但短期内大额的资金拨付依然很困难。”

“我不相信巧合。”

阿默尔停下脚步，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威廉姆斯的采购员，正好就带着现金，等在旁边。费城的资金链，正好就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这里面一定有关联。”

他沉思了片刻，做出了决断。

“我下周亲自去一趟费城。”他说道，“我要当面问问达文波特，他背后那些投资人到底是谁。另外，”他看着马丁，“通知纽约的斯隆先生。告诉他，我们在西部的计划受挫了。那个威廉姆斯比我们想象的更难缠。我需要铁路联盟那边给他施加更大的压力。”

纽约，威廉姆斯帝国银行。

艾伦并没有因为西部传来的捷报而有丝毫的松懈。他很清楚，击溃阿默尔的代理人只是这场战争的开始。他真正的目标，是彻底瓦解对手发动这场战争的能力。

在他的办公室里，一场关于“土地”的会议正在进行。

“boss。”坦普顿行长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了桌上，“法务部和农业信贷部的联合报告己经出来了。关于在内布拉斯加州和堪萨斯州收购土地，在法律上是完全可行的。最好的方式，是通过在当地注册一个独立的土地信托公司，来分批次地进行收购。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规避联邦政府，对单一投资人持有大规模土地的潜在限制。”

“老板，我请的那位前土地勘测员，为我们提供了一份非常有价值的清单。其中有一个目标我认为非常完美。”

“说来听听。”

“普拉特河牧场。”海耶斯回答，“位于内布拉斯加州，总面积超过六万英亩，拥有州政府授予的、普拉特河的独家水权。牧场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英国贵族，因为身体原因正急于返回欧洲，所以有很强的出售意愿。他的牧场里有大约一万两千头优质的海福特牛。”

“他的报价是多少？”

“二十五万美元，包括土地、牛群和所有的附属设施。”

凯瑟琳在一旁听着，开口：“艾伦，这是一笔巨大的投资。这笔钱足以在康涅狄格州再建一座先锋公司那样的兵工厂了。”

“凯瑟琳，提供武器的兵工厂暂时够了。”艾伦看着她，眼神平静而深邃，“土地和牛羊是源头，能为我们提供生存。武器的价格会因为战争的结束而下跌，但土地的价值，永远都在。”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美国地图前。

“阿默尔和斯隆，他们还在用钱，去‘租用’牧场主们的忠诚。这是一种短视的行为。而我们要做的，”他的手指，在内布拉斯加州那片广阔的土地上，画下了一个圈，“是用资本，去买下这份忠诚的根基——土地本身。”

他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乔治，”他转向坦普顿，“让你的新部门，立刻开始着手，在内布拉斯加州的首府奥马哈，注册那个土地信托公司。所有的法律文件要没有漏洞。”

“汤姆，”他又看向海耶斯，“派你的人去内布拉斯加。不要惊动任何人，去和那位英国绅士进行初步接触。我需要一份关于那个普拉特河牧场的，最详尽的实地勘察报告。我要知道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头牛的真实价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