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醒跟着裴景时出了院子，两人沿着村尾的小路走了一截，寻了片僻静的地界。

裴景时转过身来，温和已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少见的严肃神色：“江姑娘，上次我与叔父一同前来，知晓了姑娘在种辣椒与土豆的事。叔父回县后已将此事上报至新任县令，县令大人对此事极为重视。”

“所以在秋收之前，会亲自来到此处，随行的还有朝中的官员，不过你放心，届时我与叔父定然会到场，只是希望江姑娘早做准备，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姑娘见谅，早做准备。”

江醒听完，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两人速度也太快了吧，她当时只是答应让他们秋收时来验收土豆的收成，可没答应要惊动县令和朝中官员。

土豆的最终产量她自己心里也没底，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吗，她面上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不满，但也知道裴景时并非故意给她惹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痛快压了下去。

裴景时也知道自己带来的这个消息会给江醒招来多少麻烦，面上带着几分歉意，又开口道：“还有一事。小牛天资聪颖，短短两月进步神速，过十日便是乡试，下月就是童生试炼，我打算让他下场试试。以他目前的才学，考取童生于他而言并不难，所以特意来询问姑娘的意思。”

江醒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快速地权衡了一番。以她们几家现在的情况，若小牛能早些有个功名在身上，的确对所有人都更有利。

但学子考试是封闭式的，吃喝拉撒全在那方寸大的号舍里，小牛年纪这么小，能吃得消吗。

裴景时看出了她的顾虑，语气笃定：“不必担忧，以往学子在考场晕厥，多是常年吃不饱饭或运气不佳分到了底号，小牛暂时并未有这些困境。我觉得，值得一试。”

江醒看着裴景时那双笃定的眼睛，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裴景时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怕小牛家人不同意，那才是真的埋没了这孩子的天分。

正事说完了，江醒转身便往回走。在她看来，裴景时目前在众人眼中还是陈素梅口中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未婚夫婿，若是两人单独待久了被人瞧见，传出什么不好的闲话影响到她就不好了。

两人便沿着来路往回走，江醒脚下生风，走得飞快，脸上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裴景时跟在后头，不动声色地几次加快脚步想与她并肩，却发现江醒始终比他快上那么小半步。

他只能跟在后面，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没能完全理清的怅然，方才说完了正事，江姑娘便像躲着他一般，不愿与他多待片刻。

江醒倒是没注意到身后那道略带失落的目光，直觉告诉她一会儿定然有场好戏，她必须第一个站到前排。

果然，还没踏进院子，便听见胡氏在里面扯着嗓门胡咧咧：“你们可别不识好歹！你们能看上这些布料都是多亏了我家素梅，若不是裴公子看在素梅的面子上，才不会送来这些好东西。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摆出这副嘴脸，当真是好心没好报！”

说着，她眼角余光扫到江醒正迈步走进院门，脸上的表情换得比翻书还快，立马扬起一个热络的笑容，顺手便从旁边堆着的布料里抽出一匹靛蓝色的细布往江醒面前递，嘴里说道：“江丫头，你与裴秀才商议完事儿了？来来来，快来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布料，算是我们家素梅送你的。毕竟上次你也送了咱家一匹布不是？总不能白拿你的，快挑快挑。”

江醒余光瞥见裴景时正跨过门槛跟在她身后，她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朝胡氏点了点头道：

“那就多谢胡婶子了。既然婶子这么大方，我可就真挑了。”

陈素梅腾地从条凳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伸手便去拽胡氏手里的布匹，声音尖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不准！娘，这是裴哥哥给我的，凭啥要给江醒？我不愿送与她，谁都能挑，就她不行！”

胡氏被陈素梅这反应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正想说她两句，方才她话都放出去了，现在收回来岂不是自打嘴巴。

还没等她开口，一道清冷而不悦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裴景时站在院门口，面色是少见的冷淡，清晰得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些物什和布料，都是送与江姑娘的。”

视线落在了胡氏手上的那一匹布料，蹙着眉头：“既然送与江姑娘，便是姑娘的东西，如何处置，那便是江姑娘的意愿了。”

裴景时站在院门口，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语气里那股子不悦，所有人都听出来，胡氏和陈素梅不由的心头一紧。

江醒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几分，伸手便从胡氏手里接过那匹靛蓝细布，还特意在陈素梅眼前晃了晃，这才不紧不慢地放到石磨上。

胡氏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僵在那里没收回来，大脑却像是卡了壳的石磨，半天转不过弯来。

她看看院门口那个神色淡漠的年轻秀才，又看看自家女儿那张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脸，嘴巴张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陈素梅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指尖颤抖整个人快要站不住脚，眼眶里眼泪快要决堤。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裴景时，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裴公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