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居然是县丞夫人

夫人把所有的好菜都备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她坐下来，热情地自我介绍道：“我夫家姓裴，今天本是在船上游玩，下船的时候想亲手去放盏花灯，谁知道脚底一滑就栽进了湖里。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身后怕，要不是姑娘你出手相救，我今晚怕是……”

她说到这儿拍了拍胸口，似乎也不太愿意把后面的话说出口，缓了缓神，又打起精神问道，“对了，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大名？姑娘是本地人吗？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湖边？”

江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报了自己的姓名，说姓江，来县里接幼弟回家。

她没有说太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换的衣裳，是裴夫人让丫鬟送来的，绸缎料子柔滑细腻，袖口还绣着精致的暗纹。

这种衣裳在布庄里少说也要好几两银子一套，她又看了看面前的夫人，举手投足间那股大家闺秀的气度便遮不住了，这种富贵人家，在摸清底细之前还是少深交为妙。

裴夫人仿佛完全没有察觉江醒言语中的疏离。

她平日里性子就活泼，心里藏不住话，喜欢谁就黏着谁。

眼前这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年纪看起来和她侄儿差不多大，她不自觉就把江醒当成了自家后辈，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话题跳来跳去，毫无章法，却说得津津有味。

一张桌子上，江醒时不时地应上一两句，大多时候都在认真用膳。

裴夫人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不知疲倦，江醒此刻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她说自己平日没有交好的夫人了。

这口才，放在现代都能一个人说一段相声，谁来了不夸一句天才。

突然，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神情焦急，额上还沁着一层薄汗，从进门起眼睛就一直黏在妇人身上没有移开过，嘴里一连串的问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声音都在发颤：“娘子，为夫来晚了，可还有身体不适？要不现在就寻大夫来给你瞧瞧？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落入水中？你本就身子骨不好，怎的不好好照顾自己？”

一连串的问话把方才还滔滔不绝的裴夫人堵得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她伸手回握住自家相公的手，轻声安抚道：“不用担心，我很好。是这位姑娘救了我，快谢谢人家。再说了人家姑娘还在呢，你如此抱着我，不成体统。”说完害羞地把头撇到一边。

听完这话，那闯门的男子才终于看到了江醒的存在。他直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转身朝江醒端正地拘了一礼。

江醒赶紧侧身避开，这两人看着跟沈叔年纪差不多了，朝她拜下去她怕折寿，便出声

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二位不必如此挂怀。”

裴夫人哪里肯，又拉着江醒坐下来，正式介绍道：“这是我的夫君，正是本县的县丞，姓裴，唤裴贤成。”

裴贤成？裴县丞？这话一出，江醒倒是真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救下的，竟然是县丞夫人。

裴贤成在江醒对面坐下来，亲自替她斟了一杯茶，语气温和地开口道：“江姑娘年纪轻轻，却能奋不顾身跳入湖中救人，这份胆识实在难得。不知姑娘仙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听夫人道此番来县城接幼弟，幼弟可是在县城读书？”

他问完这些，又补了一句，语调随意却目光认真：“姑娘莫怪我问得多，实在是如今世道不太平，我夫人性子单纯，以往也有不少人刻意接近，我不得不谨慎些。”

江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卑不亢地答道：“大人言重了，小女去岁逃荒至西南，如今在茅草村落了脚。家中父母已故唯有祖孙三人相依为命。今夜在湖边遇见夫人落水，不过是恰好路过顺手而为，谈不上什么胆识。大人不必多虑。夫人吉人天相，即便没有我，也自有天佑。”

裴贤成听她回答坦坦荡荡，没有攀附之意，也没有讨好之色，句句落到实处，反倒是自己方才的试探显得有几分小人之心。

裴夫人在旁边还没听出两人之间的暗流，只顾着给江醒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些多吃些”。

裴贤成轻咳一声，站起身来，重新朝江醒拱了拱手，语气郑重了许多：“江姑娘，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莫怪。救命之恩，裴某铭记在心。”

江醒也不傻，自然是要给人面子的，便微微颔首道：“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原本以她现在的身份想要接触县丞怕是难上加难，但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既然认识到了，那么她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裴贤成又让伙计多添了几道菜来赔不是。

不一会儿，伙计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搁着几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面，汤面上飘着一层红亮的辣椒油。

裴夫人眼睛一亮，热情地推荐道：“姑娘快尝尝，这可是我们酒楼的招牌，整个安溪县独一份！这辣椒油是最近才上的新货，别处都吃不到，你是外地来的吧？保管你没尝过！”

江醒看了看碗里红亮亮的辣椒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开口道：“这羊肉汤面本味清淡，加了辣椒油之后汤底层次更丰富了。不过这辣椒油应该是放了一阵子了，刚出锅的时候淋上去香味会更浓。夫人可以让后厨试试在面端上来之前先把辣椒油在锅底爆一下，激出香味再浇汤，味道会更好。”

裴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了看自家相公，又转回来看江醒，满脸惊讶：

“姑娘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江醒也没打算瞒着，放下筷子坦然道：“因为这辣椒油就是我供的货。我在夏云镇跟鸿运楼的应掌柜有合作，辣椒油和辣椒脆都是我供的。”

裴夫人瞪大了眼睛，裴贤成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裴夫人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就是应掌柜在信里提到的那个姑娘！没想到居然就是你！”

江醒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夫人过奖了，不过是一些寻常的调料罢了。”

裴夫人越说越高兴，又拉着江醒问了许多的事。

说到江醒来县里接幼弟，裴夫人便热心地问道：“姑娘的幼弟在县城哪家书院读书？县城里一共就两家书院，一家是青松书院，一家是云麓书院。说来也巧，我娘家侄儿就在云麓书院教学，若是姑娘不介意，可以让你幼弟转到云麓书院来，有我家侄儿照应着，总比在别处放心些。”

江醒听到这里，微微挑了下眉：“夫人的侄儿在云麓书院？”

“是呀！”裴夫人说起自家侄儿便满脸骄傲：“我夫家侄儿叫裴景时，去年春闱中的进....秀才，如今在云麓书院教书。他收学生挑剔得很，但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差的。”

江醒的眉梢挑得更高了，她放下筷子，看着裴夫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幼弟江希侃，如今就在云麓书院读书，他的夫子正是裴景时秀才。”

裴夫人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缝，一把抓住江醒的手不肯松开：“你救了我的命，你弟弟又是我侄儿的门生，这简直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我就说我怎么一见你就觉得投缘呢！”

裴贤成坐在对面，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说话有理有据的年轻姑娘，眼中的谨慎和审视终于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临走时，裴夫人让丫鬟捧上来一个锦盒，里头是备好的谢礼，一套崭新的衣裙和几锭银子。

江醒说什么都不要，把锦盒推了回去，只道自己还要赶路，带着这些不便。

裴夫人推了好几回都没推成，最后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进江醒手里，那玉佩温润细腻，雕着祥云纹路，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握着江醒的手，难得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认认真真地说道：“姑娘，救命之恩不是一顿饭就能还清的。这块玉佩你拿着，往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拿着它来找我。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江醒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块温润的玉佩，没有再多推辞。她把玉佩收进怀里，朝易子琪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