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没有答案，便是有了答案（祝大家除夕快乐）

刘娥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去处置宋煊的。

真处置了宋煊，反倒是会损伤她的威信。

至少在诸多不明真相之人的眼里，宋煊是被她重点培养的臣子。

而且还是她派去江陵府，力挽狂澜之辈。

现如今宋煊刚到任就打压不法外戚，那实在是正常不过的操作。

若是人人都不信服他，那赈灾的话，还有人相信他能做好吗？

至少刘娥认为宋煊的操作没什麽问题。

杀鸡骇猴，总是要挑一只鸡的。

偏偏姓杨的主动撞上去了。

那就怪不到宋煊的。

杨景宗这个兵马都监的直属上官就是宋煊，那宋煊处置自己的下属，实在是符合流程的。

只不过要杀人这件事，是有些超出他的职权范围了。

刘娥差人把荆湖北路三司任职的名册拿来看了看。

「妹妹放心，这崔立是提刑司的主事，此人为官清廉且正直，有他在，便不可能放任宋状元直接杀了你堂弟的。」

面对刘娥的安慰，杨太妃点点头，她也瞥了一眼勾画出来的关系：「姐姐，这崔立乃是韩榜眼的岳丈，我隐约记得当年韩榜眼被陈家掳走当女婿，是宋状元给救出来的，为此他们还结下了梁子。」

一听这话，刘娥也是颔首，想起这件小事来了。

「你的意思是，怕崔立会因为这件事徇私？」

「哪怕不徇私，可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正常的。」

杨太妃虽然公然宣扬不要对她的家族过於优待。

可表态归表态，实际情况该怎麽弄，怎麽弄的。

「不错。」

刘娥也赞同，她止住脚步：「你不必过於忧心，若是宋状元他真的杀了你弟弟，从你我接到消息後，这件事已经被他办妥当了。」

「若是他没有杀了你弟弟，自然是被人给拦住了，那你弟弟便没有了性命之忧。」

杨太妃一听这话，更是十分担忧杨景宗的情况。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我至今都没有接到宋状元送上来的奏疏。」

「那他兴许就是吓唬吓唬你弟弟，不要那麽嚣张跋扈，挑战他作为一方知府的威严。

「」

刘娥见杨太妃脸上担忧之色不减，又安慰道：「我还是了解那小子的，他若是办事必定会遵守正常流程，不会逾矩。」

「只要你弟弟不是造反的罪名，他就算是再想杀人也不会自己动手杀了的，而是会付诸於律法。」

「姐姐如此说，妹妹便放心许多了。」

杨太妃悠悠的叹了口气：「我这个弟弟，年轻时便是浪荡子，得了先帝的恩惠，想要让官职拴住他，不曾想他这个岁数了还是喜欢招惹是非。」

在她看来，宋煊便是一个不能招惹的存在。

杨太妃内心对宋煊不是那麽的放心，毕竟宋煊他一脚踢死那方仲弓的事，着实让她内心担忧。

没让杨太妃担忧太久，她在刘娥身边就接到了一份「状告」宋煊的奏疏。

刘娥看完之後啧啧几声。

果然宋煊便不是个省油的灯。

「妹妹大可安心了，本来宋十二他挑选的人是前任知府向传范，结果你堂弟非要主动撞上去，被他教训一顿。」

刘娥把手中的奏疏递给杨太妃：「现在你堂弟可是成了宋十二的打手，对向传范动了刑，逼问出一些贪腐之事。」

杨太妃接过後细细看起来，她没想明白前脚那麽火速求救，怎麽後脚就给宋煊当狗腿子了？

刘娥却是明白，宋煊本想只针对向传范的，毕竟他赈灾不利是个合适的突破口。

杨景宗那麽没脑子的撞上来，被宋煊好一顿教训屈服了，收下当狗，让他去狗咬狗，逼出向传范更多的不利证据。

刘娥哼了一声，看样子江陵府还没有人值得宋煊请客以及斩首之人，上来就宣告他的权威，捏了两个最硬的柿子後。

就算朝廷的赈灾粮还没到，她觉得宋煊赈灾的事，就成功了一大半，至少会政令畅通，不至於出现阳奉阴违的事。

当年他出任开封县知县，又在天子脚下，不好动手，故而选择请客拉拢那些衙役。

如今到了地方上，他反倒没那麽多的顾忌了。

「姐姐，其实我那愚蠢的弟弟本来没事的，宋状元的目标是前任知府！」

听到杨太妃的话，刘娥也是轻轻点头。

她这个好姐妹并不是那麽的蠢笨，否则在後宫同她打不了配合的。

只不过这麽多年远离政务，加上关心则乱，没有想到更深层次去。

「真是气煞我也！」

杨太妃放下手中的奏疏：「若是他在我面前，定要狠狠地打他十二杖，叫他好好长记性。」

刘娥莞尔一笑：「罢了，既然你弟弟无事，你也就不要担心了。」

至於向夫人告状这件事，她们二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都不关心这些官员，宋煊那样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无论是刘娥还是杨太妃，对於宋煊的脾性都有所了解，你要是个好官，他能故意找你茬吗？

杨太妃确实放下心来，她又斟酌地道：「姐姐，妹妹还有一件事想要问您。」

听到这语气，刘娥就知道她不光是为这一件事来的：「你我姐妹之间，相互扶持到如今，还有什麽不能说的吗？」

「就是，就是官家他为什麽一直都不回宫中住，总是待在玉清宫算什麽样子啊？」

「妹妹，是六哥儿他自己要去陪他病重的妹妹，我从来没有不让他回来居住。」

刘娥轻微叹了口气：「为了逼他回来居住，我甚至都把赵允让接进宫里刺激六哥儿，可他依旧不为所动，我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杨太妃听到这话，一时间无法判断刘娥说的是真是假，她只能顺着话说：「六哥儿是个有孝心的，不如我去寻他，问问到底怎麽回事？」

一听到孝心这两个字，刘娥眼里就闪过一丝怒色，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那你去吧。」

刘娥也没有拒绝，她相信赵祯心里发虚，定然不会同杨妹妹说真话的。

正好她也好试探一二赵祯的心思。

杨太妃得到允诺便离开了，她内心也是担忧的很。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能让他们母子之间有些不可言明之事？

还是小男孩成长为男子汉了，心里有了逆反心理？

至於朝中一些废後的风言风语，杨太

妃是不会去关注的，她懒得掺和。

但又觉得废後不大可能，毕竟是姐姐选定的那个人当了皇後。

刘娥没有在意向夫人的奏疏，几个相公们看完之後给她送来的，让她做出决断。

主要是宋煊的人品在那里呢。

再加上有关外戚的事，还是让大娘娘去处理吧。

毕竟宋煊的後台，那也是大娘娘。

如此推到她面前去做决定，也能让他们更好的判断出来大娘娘对宋煊的态度。

其实事情不复杂，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人就只能选择把事情复杂化。

如此才能显现出来一些「斗争」以及「态度」。

更何况前段时间对於宋煊的弹劾，好不容易把宋煊给弹劾走了。

现如今宋煊在地方上被弹劾，还是一个官员的夫人，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全都不算什麽。

他们也在等待，看一看大娘娘是否真的会走向哪一步。

如今就是比耐心。

谁最先出手，就等着被反制吧。

师出有名这件事。

自古以来就是极为重要的。

就算是朱棣劣势兵力靖难，那也是要喊出口号来保证自己师出有名的。

李世民那也是先发制人，事後开始找补，彰显自己举动的正义性。

比如太子、齐王谋反在先，秦王诛逆是正义之举。

向夫人若不是赵宋宗室，连个命妇的诰命都没有，她是没资格上书上朝的，就算是陪後宫的皇太後过节，都没得机会。

相公们再等着大娘娘的决断。

而大娘娘对於宋煊去地方上赈灾，顺便查了贪腐官员的是毫不在意。

她也在等。

等着宋煊把事情汇报上来，走正式流程再做决断。

至於向传范以及他的夫人嗡嗡叫，刘娥根本就不在意。

她要的就是把灾民安排妥当的能臣，不是让那些灾民骂她这个垂帘听政的大娘娘，不顾灾民的死活。

宋煊在这件事上做的越好，刘娥的名声就越好。

刘娥是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的，到了这个份上，谁不想名望越来越高？

宋煊作为工具人，老老实实给她干好差事挣名望就是了。

玉清昭应宫内，赵祯依旧在锻链身体，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常。

以前还天天担心，他无法参政，将来对於亲政之事都一头雾水的下场。

如此焦虑的生活，一直都围绕着他。

但是经过宋煊的开导，现在赵祯就想着锻链身体，争取迎娶新妇，在此处让新妇怀孕。

如此才能拉拢更多的武将以及文臣，让他们都该如何站队。

「官家，小娘娘来了。」

正在小跑的赵祯停了下来，他叫人来擦汗，更衣之後再去拜见小娘娘。

杨太妃则是在屋子内巡视了一圈。

张美人的病情看起来没有好转的迹象。

她知道六哥儿最喜欢後宫的这个姑娘。

可惜红颜薄命，没有富贵的命。

待到安慰了几句之後，杨太妃走出充满药味的房间。

「小娘娘。」赵祯离老远就连忙行礼：「您怎麽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官家，怎麽就不知道进宫看我呢？」

面对小娘娘的抱怨，赵祯只是让笑着，随後又主动开口道：「小娘娘勿怪，主要是担心身边的病菌会沾染到自己身上，让小娘娘害了病。」

「病菌？」

赵祯就把从宋煊那里学到的「歪理学说」讲了出来。

反正把杨太妃说的一愣一愣的。

「六哥儿，在外面本事见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嘿嘿嘿，是十二哥教我的。」

赵祯脸上带着笑：「他与王神医是同乡，王神医对十二哥的医术天赋也十分推崇。」

「他认为他要是不当官，就可以当郎中救许多病人，不过朕认为幸亏十二哥当了官，就能救更多水火当中的百姓了。」

杨太妃一听这话，便连连点头：「可是那位勒马镇的宋状元？」

「对。」

她没想到官家与宋煊走的这麽近，都叫起十二哥来了。

看样子自己拜佛念经有些太不关注外面的一些事情了。

当然，她也不想去关注什麽，总归是要浪费更多的心神的。

「到底是我那堂弟不争气，他在宋状元手下当差，一下子就被抓住了，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胳膊都被打折了，还要杀了他。」

「啊？」

赵祯极为惊讶地道：「竟然还有此等事？」

「是啊。」

「小娘娘，十二哥他不会故意冤枉人的。」

杨太妃没想到赵祯会如此帮助宋煊说话，她只能点头：「宋状元的威名，我也是听闻过的。」

「不过小娘娘放心，十二哥他最守规矩了，绝不会私自杀了大宋官员的。」

赵祯又安慰道：「若是能送到东京城来，朕定然会为舅舅求情的。」

「倒也不必如此。」

杨太妃又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听的赵祯眼角带笑。

「小娘娘安心，既然舅舅他已经被十二哥用上。」

「那舅舅不仅安全了，说不准还会立下一些功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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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的话，并没有让杨太妃过於欢喜。

什麽功勳不功勳的。

只要他不惹事生非就已经好了。

千万别因为干错了差事，死在宋煊手中。

大宋对於士大夫可是十分优待的，但是对於其他人，并没有那麽多宽容。

杨太妃也不想多聊这种事：「官家，其实我是来问你，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小娘娘，我在这里住的挺好的。」

赵祯叹了口气：「张美人她病重，有王神医在这里吊着，朕的妹妹也在这里呆着，朕没有那麽多亲人了。」

杨太妃对於赵祯说出这种话来，倒是没什麽怀疑的，他本来就是这种好孩子。

「可是官家是一国之君，长久居住在玉清宫，对於你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们都要说你是道士官家，要走先帝喜欢祥瑞的老路了。」

赵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传言，但是小娘娘既然这麽说了，那麽一定就是有人这麽传0

不过他也无所谓。

反正回到皇宫也没什麽机会亲政，而且十二哥也说过了，皇宫内不

是一个养好身体的地方。

不如在宫外，这里也是才建造没多久，用的也都是好木料，花费的钱财也多。

而且住起来也比皇宫清净许多，不用担心太多的事。

「小娘娘，此等传言，莫要相信。」

赵祯再次强调了他是因为珍惜亲情要在此地居住。

杨太妃拉着赵祯的胳膊，走到没人的地方：「六哥儿，你与我说实话，你与大娘娘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

「没有。」

赵祯连忙反驳，而且眼神坚定，只要咬死不承认，这件事就有回转的余地。

若是嘴上承认了，那就会落人话柄。

杨太妃瞧着赵祯的脸色，只能感慨道：「六哥儿到底是长大了。」

「小娘娘。」赵祯脸色一变。

「小娘娘是亲自把你养大的，岂能不知道你的脾性？」

杨太妃紧紧握着赵祯的手：「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今日这般回答。」

「小娘娘。」

赵祯喉咙有些苦涩，他也是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你当真不愿意回到宫中居住？」

「小娘娘，孩儿不想回去，孩儿觉得宫中压抑的很，朕什麽都做不了，不如在这里陪陪她们，兴许还能出现一些，一些奇蹟。」

杨太妃摸了摸赵祯的脸，眼里露出慈爱：「小娘娘知道的，能理解你，大娘娘那里，我去帮你说。」

「你千万不要做出什麽昏头之事，免得正中了他人的下怀，被人给利用了。」

杨太妃虽然不喜政治，但并不代表她真的不懂，只是不想进一步掺和，卷入漩涡当中。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在一些事情上不会装糊涂，那可是大忌！

免得乐极生悲，出现许多意外之事。

杨太妃知道自己不是赵祯的亲生母亲，再怎麽更进一步也不可能成为大娘娘。

现在的日子她还挺满足的，只是有些担忧年轻气盛的皇帝，会做出什麽糊涂事情来。

虽说在宫外能够接触外人，但并不能真的搞出事情来。

这可不利於官家的亲政。

杨太妃可是太了解刘娥是一个什麽样的人了。

她相信就算是大娘娘真到了那一步，也会牢牢的抓住手中的权力去安排许多事。

虽然那个时候大娘娘的命令会跟先帝一样，都化为废纸，但总归是会安排的。

「小娘娘的话，朕全都记下来了，大娘娘那里，还希望小娘娘帮朕说一说，朕真的想要陪在她们身边。」

赵祯的鼻子微微发酸：「毕竟，毕竟朕自幼父皇便去世，许多亲人也不在了。」

「懂。」

杨太妃明白赵祯是真实感情外露，她轻轻给赵祯抚背。

待到人走後，赵祯擦了擦眼泪，他确信自己成长了一些。

虽然还是被小娘娘一眼就看透了，至少嘴上没有露出破绽。

他很想要给十二哥写信，但是又记得没有大事发生，就暂停联系。

因为玉清宫以及外面，一定有许多人监视他的。

就算宋煊等「保皇派」已经远去，但是赵祯从张方平那里听说了。

有臣子又开始给大娘娘鼓动一些「登基」的事情了。

赵祯现在只能等，等大娘娘先出手，即使十分的煎熬。

江陵府因为宋煊捏了两颗硬柿子，即使他们都通过各自的关系进京告状。

但全都犹如水入大海，丝毫不见一丝波澜。

杨景宗掐着自己的单手算日子，他觉得朝廷再怎麽慢，也能把消息传回来了。

可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杨景宗都怀疑是不是他的人没有顺利进京，半路上就被宋煊差人给杀了？

但他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宋煊既然如此跋扈，肯定不会在意有人进京告状的。

那是否说明自己的告状，即使找了小娘娘，那也就不管用？

「真是这个结果的话，那就麻烦了。」

杨景宗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颤，那说明宋煊在点将台上说的话，必然是真的。

他真的连大娘娘的姻亲都敢杀，更何况小娘娘的呢？

杨景宗瞧了一眼被自己折磨过的向传范，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

杨景宗就感觉自己早年间无赖子的经验实在是够用了，遇到惹不起的人或者背景比他还要深厚的，果断认怂才是正常操作。

要不然自己就成了那只被杀了的鸡了！

有些时候，没有答案，便是有了答案。

就在杨景宗感到庆幸的时候，他得到消息，向夫人想要来探望她的夫君。

她以前很强硬，根本就不来探望。

就等着朝廷的政令下来後，她才有底气让宋煊後悔做出这种事情来。

但现在谁都不好使了。

至少她赵宋宗室递过去的话也没管用，只能让向传范给他家里人写信。

向夫人一向是路径依赖了，想着靠她自己的能力解决。

现在没有解决，就低着头来监狱探望她夫君。

杨景宗稍微一思索就能明白，原来大家都在背後找人了。

结果发现谁都不好使。

现在知道服软了？

怕不是晚了！

「既然嫂夫人来了，就请她进来，只是这牢里颇为肮脏，尔等小心引路，免得吓傻了嫂夫人。」

「喏。」

向夫人以前是信心满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信心完全无了。

现在只能来让向传范想办法，她一个妇道人家，掌握不了如此复杂的局面了。

向夫人进来之後，首先便是蹙眉，紧接着便是捂住口鼻。

她没想到里面的环境会如此的恶劣，就算外面天气炎热，可这里面也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冰凉之意，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了。

「嫂夫人。」

吊着胳膊的杨景宗笑呵呵的拦住了路：「接下来路滑，可是要小心点，向通判他在里面等着您呢。」

向夫人努力挤出一个假笑：「有劳杨都监了。」

「无妨无妨。」

她强装镇定跟着杨景宗走到一间牢房旁，杨景宗喊道：「向通判，您夫人来看您了。」

他让开自己的身形，向夫人这才看见二十二日都不曾见过的夫君。

「啊！」

向夫人登时惊叫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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