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二章请沈兄为大虞文坛参加书山文会

天若有情天亦老？

这个上联虽非那些刁钻古怪的回文联、叠字联、顶针联、拆字联、嵌字联等等，可其意境悲凉沉郁，气势磅礴厚重，其下联的意境也得配得上。

所以这个上联的难度绝非寻常上联能比。

在场的才子纷纷陷入沉思之中，唯有沈仪愣了一下。

天若有情天亦老？这句诗实在是太耳熟能详了！

前世伟人有诗曰：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而最后两句，也成为脍炙人口的两句名诗。

事实上“天若有情天亦老”也并非伟人的原创诗句，实际上是出自唐代诗人李贺的代表作《金铜仙人辞汉歌》：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诚然，“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两句诗将原句的个人悲怆升华为俯瞰历史的宏大格局，成了流传更广的经典名句，但却并非对联。

对联讲究平仄音律，讲究意境。

虽然“人间正道是沧桑”意境是符合了，却不符合平仄规律。

就在沈仪思索间，已经有人开始尝试对出下联了。

袁裳站起身来，沉吟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水因无语水长流。”

几个才子眼前一亮，为之喝彩。

“袁兄对得好！”

“以水的静默永恒对天的有情易老，把天地间的恒久感写了出来，清寂又有古意……好，妙！”

“袁兄之对，可列前三。”

沈仪却是摇了摇头，袁裳这个下联对得虽说工整，可遣词立意却与上联相差太远，绝非好的下联。

评判席上，几位评判或点头，或微微颔首，却无人为之喝彩。

“此联，可评乙中。”陶谦缓缓道，并未多加点评。

他转头看向孔幼麟：“世子觉得呢？”

孔幼麟点头道：“我也认可乙中之评。”

陶谦朗声道：“还有谁愿对下联？”

这时候杨禁也站起身来，拱手道：“学生愿对下联！”

“且对来！”陶谦道。

杨禁抬头，看了沈仪一眼，眼神似有嘲讽之意，朗声说道：“学生所对下联是：心若无羁心自悠。”

杨禁诵完，众人纷纷叫好。

就连几位评判也微微点头。

“好！好一个心若无羁心自悠！”

“此人对得不错。”

“此联不错！从外物转向内心，跳出了天地风月的常规对仗，落点在心境的自在洒脱，极俱隐逸文人之意趣！”陶谦点头评价：“当得乙上！”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杨禁洋洋得意地看了沈仪一眼，洒然落座。

沈晓啊沈晓，你连参加文会的资格都没有，这下子该怎么跟我比！

随着杨禁对出下联，其他文人也纷纷尝试对下联，但要么平仄对上了意境不行，要么意境有了，却不符平仄。

什么“山能无言山常留”，什么“人若无愁人便仙”，竟没有一个能评上乙等。

张晓棠摇了摇头，叹气一声。

这些人的下联都只能算是勉强，与上联相差甚远，最好的那个当属杨禁的“心若无羁心自悠”，可其遣词意境比远远不及上联。

即便他的弟子苏长卿，也对得不尽人意。

“还有没有人对出下联？”张府君缓缓开口。

平景衡站起身来，朗声道：“我有下联！”

张府君道：“且诵来！”

平景衡环顾四周，自信十足的朗声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春如无憾春长留！”

“咦，此联对的不错！”

“嗯，确实不错！以春日对苍天，以天亦老对春长留，意境、平仄都符合。”

许多文人忍不住点头，随后意识到这个下联是出云人对上的，顿时脸色一僵。

又是平景衡……

倘若让平景衡再拿下这一场比试的胜利

，大虞文坛颜面何在？

如今平景衡已连胜两场，再胜一场，便是书山文会的魁首。

大虞的书山文会魁首却被一个出云人夺去了，文坛只怕要因此蒙羞！

袁裳脸色有些难看，看向苏长卿道：“苏兄，你可有下联？”

苏长卿也是神情阴郁，道：“我想了几个下联，但恐怕不如平景衡这个……”

袁裳暗自叹息。

书山文会的魁首落在谁头上都行，可却绝不能落在出云人头上啊！

评判席上，几位评判互视一眼，低声议论：

“春如无憾春长留……此联确实不错。”

“我倒觉得杨禁的心若无羁心自悠更胜一筹。”

“孔世子，这一场该谁第一？”一位评判看向孔幼麟。

孔幼麟轻摇折扇，朗声说道：“杨禁的心若无羁心自悠确实可为乙等，可其遣词却颇不如平景衡的春如无憾春长留……以孔某看来，自然平

景衡第一！”

孔幼麟声音落下，现场顿时哗然，众人面面相觑。

平景衡第一？

那岂不是说他已连胜三场？

如此一来，后面两场还有什么比的意义？

出云人都是面露笑容。

平景衡更是哈哈一笑，神色轻蔑的道：“之前你们大虞出了个什么沈晓，要用一首诗压我出云文坛，今日我平景衡也要以一人压你们大虞文坛！”

“平景衡，你太嚣张了！”

“混帐！”

许多大虞书生纷纷怒骂。

平景衡轻蔑道：“嚣张？在下也不想嚣张啊！实在是你们大虞文坛没人了，早知大虞文坛如此实力，我们也不用全来，只要我一人就够了。今后书山文会还是由我出云国来办吧，毕竟文道衰落之国，办书山文会岂非丢人现眼！”

大虞文人都气得脸色铁青，就连张府君也重重地冷哼一声。

陶谦心里极为恼怒，但他恼怒的却不是平景衡的嚣张，而是顾庭，杨禁等人。

你们非要将沈晓挤出书山文会，结果呢？却让出云人连胜三场，简直奇耻大辱！

诗词败了，算术败了，如今就连对联也败了。

大虞文坛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

……

雅阁上。

砰的一声，嘉正皇帝猛地拍桌，怒道：“这群一无是处的腐儒！将沈晓排斥出书山文会，他们倒是夺魁啊！让一个出云人取得魁首，简直奇耻大辱！”

“陛下息怒。”皇后连忙道。

“父皇别生气，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人能有好的下联。”萧星眠也是第一次看到父皇这么生气。

皇帝笑道：“这群腐儒，到现在还没看出云人有备而来，只怕早就被泄题喽！”

萧星眠吃了一惊：“泄题？谁敢泄题？”

“哼！”皇帝眯着眼睛，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走吧，回宫，朕不想看了！”

皇后也是叹息一声。

今日这场文会过后，大虞恐怕要被人嘲笑文道衰落了。

……

……

平景衡昂首挺胸，环顾四周众人，哈哈大笑道：“大虞文坛果然无人！在下赠你们一首诗吧！”

大虞书生纷纷怒目而视。

平景衡却是自顾自的吟道：“大雅声沉久断流，虞坛几个会吟秋？抄来残句夸新构，盗得虚名傲旧俦。纸上堆金欺俗眼，笔底无魂作沐猴。可怜一代夸文曲，尽是逢场作戏流！“

众人都惊呆了，都没想到平景衡竟然会写如此讽刺的诗讥讽大虞文坛。

今日这件事传出去，怕是有很多大虞文人要羞愤吐血！

陶谦猛地起身，怒道：“平景衡，你敢！”

平景衡轻蔑一笑：“在下不过实话实说罢了，难道贵国文人便听不得实话？那这样好了，这场文会就算你们赢了，哈哈，哈哈哈！”

出云人也纷纷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出云照面露微笑，之前除夕御宴上沈晓作诗压出云，让他丢尽颜面，如今有报仇的机会，他自然不会制止平景衡。

周清玄眉心紧蹙，低声道：“这群废物书生，活该！”

她还记恨孔幼麟等人将师弟排斥出书山文会，如今被出云人如此嘲讽，也算罪有应得。

平景衡大声道：“我看，今后大虞文人不妨来我出云帝国读书吧，论文道昌盛，当属我出云帝国！”

现场的大虞人怒目圆睁，气得胸口发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缓缓道：“就你这点粗劣文采，也敢说文道昌盛吗？”

这个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所有人都是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沈仪站起身来，神情淡淡。

适才的话显然就是出自他的口。

陶谦顿时精神一振。

“你说什么？我粗劣文采？”平景衡怒道。

沈仪道：“作几句狗屁不通的诗，对一句粗俗不堪的下联，也算得上文采吗？像你这样的诗，我想写多少就写多少！”

平景衡怒道：“放肆！你若对得出下联，我平景衡将在场的桌子都吃了！”

沈仪淡淡一笑，说道：“好，你听着，我所对下联，当传扬后世，永垂不朽！”

此话一出，许多人面露期待之色。

平景衡冷笑不止，满脸不屑之色。

“春如无憾春长留”是他思索半月的下联，他就不信沈晓现场所对的下联能比得上他！

更别说什么传扬后世，永垂不朽，简直就是吹牛！

陶谦面露期待之色，虽然沈仪这番话听起来有些夸张，可想起他先前写过的诗词，陶谦心里却莫名期待了起来。

顾庭杨禁等人则是微微冷笑，认定沈仪在虚张声势。

“你们听好喽！”沈仪环顾四周，缓缓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

“妙，妙！简直绝妙！”陶谦眼睛一亮，大声喝彩。

张府君也是愕然了一下，随后两眼放光。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绝对，简直是绝对！以月对天，无恨对有情，长圆对亦老，词性、声律完全严丝合缝！”张府君大声赞道：“更难得的是，上联意境悲凉沉郁，下联却温柔期许，两句连在一起，把人世悲欢离合的感慨揉和得浑然一体！妙，妙！”

在场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随后许多人喝彩。

“好下联！

“刚才我觉得杨禁，平景衡的下联不错，可如今听到沈晓的下联，才知道他们对的不过如此！”

“不愧是沈解元……不，是沈会元！”

“沈会元不是不参加这场书山文会吗？”

“你闭嘴！”

很多文人面露惭色，刚才他们以沈晓不尊圣道的罪名将沈仪排挤出书山文会，可如今文坛受辱，却需要沈仪来救场。

平景衡脸色变幻不定，即便他再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肯定沈仪这个下联对得实在太好了。

哪怕是没读过书的，也能听出这下联的好。

九条真眼中燃起战意：“这沈晓果然是我出云文坛的劲敌！”

沈仪却突然道：“师姐，咱们回家了。”

周清玄愣了一下：“诶？现在回去？哦，好……”

虽然不知师弟为什么对了下联就要回家，但周清玄自然不会多问。

沈仪对下联只是为了杀杀出云人的锐气，不让对方那么嚣张，可不代表他心里对在场的大虞文人就没有怒气。

眼见沈仪要走，许多人都愣住。

“沈兄，别走！”

“沈兄留步啊！”

苏长卿也追出两步：“沈兄，这场文会需要你。”

沈仪淡淡道：“沈某没有资格参加书山文会，对出下联只不过看不惯出云人的嚣张嘴脸罢了！诸位，告辞了！”

说完便带着周清玄转身要走。

众人顿时都急了，有些读书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

陶谦忍不住冷笑道：“适才是你们阻挠沈晓参加书山文会，如今需要人家救场，连句道歉的话也不会说了？”

许多人大感惭愧，一位才子踏出两步，躬身行礼：“沈兄，适才是我不对，心存偏见，我不求沈兄原谅我等，但请沈兄为了大虞文坛颜面，参加书山文会！”

“唉，沈公子，小生向你道歉。“

“私心作祟，竟排斥沈兄，沈兄，还请原谅在下。”

随着第一个文人道歉，其他文人也纷纷走出来躬身行礼：

“还请沈兄，为我大虞文坛，参加书山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