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千里驰援

短暂的厮杀，已经震慑得所有庄客目瞪口呆，以前只看过这位小爷和地皮轻侠殴斗，使得都是江湖单挑的本事，还是第一次看到张世弃马上陷阵雄姿。

常年在军中与异族接战，一等一的猛将，大家不是没见过。鞑靼的几个小王，女真中的褚英、代善、穆尔哈齐，还有辽东李家的几位都是出名骑将。

万军当中厮杀出来的，已经被称为辽东之雄。大部分由边地饥民成军的李家家丁成为辽东举足轻重一支力量生存发展下来，也就靠着杨元、查大受、吴惟忠等经历‘宁夏之役’、‘平襄之战’中的拼力厮杀才生存下来，以至发展壮大。

可是这一直被大家认为还是要大家守护的少年，经历是如此的浅薄。仿佛只是靠着金罗申大侠的关系，却没想到战场骑战对冲却还要超过那些雄豪之将！

张世弃仍然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刚才一场厮杀也没让他容色有多少变化。只是以前显得略微细长的双眼睁得老大，只是射出逼人的精光。

庄客们无一人敢多言，只是抄起那名俘虏，架在马上掉头就走，每个人都在不住回顾。看着张世弃又单手持枪，掉转马头，独当在谷道当中。

对面呼喊惨叫怒骂声音响成一片，被张世弃打落下马还没丢命的敌人只是在烂泥当中缓缓蠕动惨叫。乱成一团，可一时之间，竟然再没有一个敌人敢穿破雨雾，向并不高大的张世弃再度挑战！

就连那些步下弓手，都一时不敢发矢了。所有人不折不扣都被张世弃刚才那一场短暂的厮杀震慑！

大家都看着张世弃又平放了大枪，摘下了弓，搭上刚才抄在手中的羽箭，一矢电闪般发出。对面突然又是一声长声惨叫，还有不成调的惊呼：“赛李广，赛李广！”

对面那个善射之士，还有一个什么赛李广名号的。就被自己刚才射出的羽箭给射倒！这报应，当真还得好快！

马雷绷紧着脸，只是带着九名庄客纵马疾驰，看着张世弃身影越来越小。到了后来，只能看见大枪的那血色红缨，仍然在一闪一闪。

谁也不怀疑，张世弃到底能不能退回来。大

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大明辽东即戚继光之后又将出现这么一个天下之雄！

过了清源河，进入大青山，本来就是道路纷纭。虽然山势在清源河一带收窄，可是仍然有无数山间小径纵横。女真人并没有在紧要之处修建防御关口，蜿蜒山间小道，多有倾颓。虽然张世弃所在的山间谷道控制着最便利于大军行动的通路，但是其他地方，仍然有几处通往女真聚集地的通道。

毛文龙手下虽然只有百骑人马，但哨探还是分得很散，毛文龙他们本来就要接应张世弃一行，给这个小师弟遮护的作用，并不是诚心和女真人马在这里决战的。所以这警戒幕也就张得非常的大。

张世弃是自告奋勇突袭女真人的后方，为了行走便利，选择也是最容易马匹通行的谷道，毛文龙也是军中打滚出来的老人，如何能不知道张世弃现在沉默的外表后头，自效之心如火？他实在是太想在师傅和辽西众人面前证明自己了。

张世弃虽然在金罗申照应下成长极快，可是经验实在浅薄。如此大胆的决策金罗申任由张世弃承担，到底他能不能应付？

想当年自己才在辽东镇随李如松大人驱逐鞑靼土蛮之战，正崭露头角的时候，胆略又何尝不是这样的？

当张世弃独挡谷道，初次展现他未来无敌名将之姿的时候。毛文龙也正带队在泥泞的山道当中挣扎。

大雨过后，道路难行，雨雾遍布四野，哪怕位于山巅极目四望，都看不出多远去。

人人都是奔走得浑身泥泞，有的时候为了节省马力更要下马步行，人人披甲，这步行就加倍艰难，每名骑士身上都看不出盔甲本来金属的颜色了，仿佛就是用泥裹起来的一个战士一般。

比起跟着其他将领大家还敢发些牢骚，跟着辽东李家两代家主都信重的毛文龙，大家伙儿可是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辽东李家军老人，李如松、李如柏兄弟的心腹，杨镐赏识的军中才俊，三重身份加在一起，足够耀人眼目。

随在身后的李家亲卫们虽然自叹这一次远行倒霉，可是心里是无人不佩服的。

毛文龙和他们一样牵着马，只是走在前头。

突然之间，毛文龙丢下缰绳，手脚并用的爬上路边一个土堆，向直通古北口的那条谷道方向看去，紧紧皱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在他身后士卒看毛文龙如此举动，一个个虽然已经是精疲力竭，却都一下警惕起来。纷纷按住了腰间佩刀，两两对望，一个个都侧耳倾听，只有参议李昭一脸迷茫。

极目四顾，山道当中雨后水汽弥漫，身前身后莽莽群山，危然伫立。身后蜿蜒长城，在山间起伏。

山风掠过，只是带出冷冷的消声。周遭一切，恍如天地初辟，这寥廓天地当中，只有他们这支小小百骑骑队而已。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可是凡是战阵经验丰富的老卒，却和他们那个绷紧了脸站在高处的统帅一般，已经有了微妙的感应，仿佛感觉到有一种最为冷厉的杀气凶潮，正在由北而南，侵袭而来！

不过这老卒感应，也是最说不准的事情。长城之外，千年以降就是战场，不知道多少战士在过去千年的时光在这里拼死征杀。无数天下之雄在这里起伏湮没，幽燕辽东，本来现在就是烽火征发不休，孤军处此，什么时候都是绷紧了神经。哪怕晚上夜宿，还多有甲士突然惊醒，呆呆的看着寥廓山川和天上星光。

现在什么迹象都感觉不到，谁知道是不是毛文龙和那些老卒只是单纯的紧张了一下而已？

戎河岸边，一个崭新的居住村落已初具规模，金罗申立于岸边，思绪飘过千里，他放行张世弃时也稍稍有些犹疑过，虽其功夫已青出于蓝，但经验实在浅薄。当时想的是让他去女真人占去的地方闯一闯，出出心中的戾气，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磨炼。

可谁又能想象得到，恰遇女真突然在这个时候挑起大战，个人的力量再是强大，也不可能是一支军队的对手，终是天下无敌的猛将，也会被碾压的粉身脆骨。

“孩子啊！你不要出事才好，老头子拼着这张老脸，求到李侯之处，不知毛文龙与你会师没有？我这残破的躯体不要，也要保护你的安全，就让我在你成长的道路上，再送你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