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赵赫

高大的京师五军都护府将士，布列四周，将周围看得严密，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冲撞。

来自辽东和蓟州的士卒经过，无不指着知府衙门大骂：“当了一辈子兵，见仗也有几次，从来没受过这等窝囊气！当年老子备战鞑靼鞑子粮饷是何等的充足，朝廷运来的军需，都被这帮入娘贼的吞了，还叫我们拿命去拼，这辽东，皇帝要，大帅要，相公们要，俺们却是不要！”

街巷当中，一小队骑士正疾驰而过。当先骑士捧着一面青色牙旗，正是经略衙署的旗号。这些骑士都是呆着洒花交脚璞头，锦袍犀带，人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长大汉子。正是杨镐杨经略精心挑选出来的五军都护府士卒。

看着这几个五军都护府的旗牌官风一般的卷过，正当路上的蓟州与辽东军士卒纷纷走避，在背后一个个低声咒骂：“忘了俺们边军本事，这些京狗样子货却来到我们地头耍威风了，到时建州老奴打过来，且看你们如何收场！”

骂了五军都护府，自然也有人开始抱怨起他们自家的统帅：“李如柏这个二代货也恁地糊涂，怎么能任凭京中来的腐儒摆布，也忘了咱们辽东李家的根本！俺们要是跟着老李和大李，哪会吃亏？到时候，如果吃了败仗，圣上怪罪下来，他们京里有人，却是俺们辽东李家来顶缸！”

五军都护府的几名骑士，簇拥着一个三十不到的英武青年，他也是锦袍玉带，戴着一顶洒花乌沙，满脸风尘仆仆之色，街边士卒抱怨之声，听了一耳朵，只有微微苦笑。

这人正是京营五军都护府的前军主将赵赫。

这场万历四十五年的战事前前后后，大明真正协调于四路大军之间的使者。

他边军出身，军籍大明九边宁夏路。一门忠烈，单以他和父辈两代而言，就有一个伯父，两个叔叔，两个亲兄长战死于青塘藏人的连绵战事

当中。他服役于九边宁夏路，却以一次单人独骑，说降了青唐羌臧征扑哥部而声誉鹊起。

赵赫毫无疑问是一战而获全功，大明有志军人，谁不想立此大功？

杨镐组织经略使府衙署的时候，对这等人物自然是要重用。赵赫出身边军，又对自己的分兵进击的策略全力支撑，杨经略就摆出一副礼贤下士，言听计从的架势。赵赫也雄心勃勃，以汉马援，唐李靖而自况。

却不料他被杨镐优礼之后，却成了老边军心目当中的异类。明军四路出击方略原本出自自己和杨经略策划，没想到的是，四路大军未战先乱，原本定于九月十日同时到达指定战场，对建州老奴形成合为之势，北路军指挥使马林立功心切，提前五日到达辽阳。

东路军到了今日还在距离延边指定战场百里之外，而藩属国一万朝鲜精锐联军已在鸭绿江边等了三日，徒耗军粮，把状都告到自己这里了，而西路军杜松部更加不靠谱一些，到现在还没有启程呢！

马林贪功冒进，刘挺行兵迟缓，杜松贪生怕死，自己四下奔走，联络边军诸位统帅，要共商出如何挽回局面的办法。

大明诸路总兵官，分处各地，全都口头答应，但是人人冷淡的样子，让赵赫已经看出，边军诸路统帅已经打定主意，看笑话到底。反正此次北伐，统帅是燕京来的杨镐而不是他们！

几路统帅，对于杨镐分化边军，拉拢李如柏试图以打压其他几路边军，挖走辽东精锐敢战之士，已经是深恶痛绝。边军将门百年基业，早已盘根错节，岂能让人轻易下手！

这场征辽东之战事，怎么就变成了这等模样！汉家若失却此高屋建瓴之地，长城之地一但门户大开。他是去过女真的，知道这些崛起海东的蛮人，到底有多强悍！如若失去辽东，那么大明就是向两百年前大宋一样，有亡国之忧，就是向南宋一样

偏安江东，亦不可得！

难道大明百年，真的已经垂垂老矣？要和前宋一样，再来一次崖山不成？

一路奔走，这等念头不时的出现在赵赫脑海，却赶紧又压下去，不敢深想。他奔走几日，总算将几路指挥使全部见完，尽快调整部署，他也算完成任务，这就匆匆赶回来缴令。这经略使府的协调官，他实在是干得厌了，宁愿重回军中，一刀一枪的干个痛快！

赵赫正沉沉的想着自己心思，他们这一小队人马，早就来到了经略帅府衙之前。还离着府衙老远，值守军官就已经大声喝止。当先骑士一展捧着的牙旗：“赵赫将军回署缴令！”

值守军官上前一丝不苟的验看了牙旗令牌，才笑道：“赵将军，下马进去吧。杨帅才派传骑出去寻你，一骑不够，连着派了七八骑出去！却没想到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几处地方，来去这么快，将军辛苦！”

赵赫心中一紧，杨镐明知道他去边军各路统帅那里联络，却急若星火的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找他，正不知道前面又有什么变故发生了！难道是女真已经南下？

他一把将缰绳塞到那个值守小军官手中：“派人通传，俺这就去见大帅！”值守军官手一挥，早有人朝里面奔去，从门口到内厅节堂，接力也似的将消息传了进去。赵赫整整身上衣衫，大步就朝里面走。

经略帅府衙署，一路都是戒备森严，即是如赵赫身份，也一路要验看腰牌。不过他才走到府衙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杨镐身边两个心腹门客急匆匆的奔了出来：“经略大帅有令，免通传，免验看，请赵将军节堂相见！”

赵赫心中又是一紧，只是跟着那两个门客一路进门。直到节堂之外，就看见杨镐经略大旗在节堂之上猎猎而动，节堂之前，披甲五城兵马司将士两边排开，站出老远。人人持钺按剑而立，肃杀之气，布满庭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