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6章 借佛手普度众生

赵钱想了许久，片刻后他吩咐一名校尉：“去永寿宫传话，请黄锦黄公公前来交接赃财。”

老徐疑惑：“就这几串铜钱，一堆破烂。值得劳烦黄公公前来嘛？”

“人家黄公公毕竟是司礼监的秉笔，日理万机。”

赵钱却道：“你别管，我自有主张。”

半个时辰后，黄锦笑嘻嘻的进了四合院。他这回带来了三十多辆马车。

前两日抄家，赵钱分别抄出了十八万两和二十万两的赃财。黄锦带来的马车不够用。

他明显是吃一堑长一智。今日多带了一些马车。

黄锦笑道：“赵钱，你个小猴崽子又抄出了多少赃财啊？”

“咦？赃财在哪儿呢？你已经派人送去内承运库了？”

赵钱指了指堆在院中的东西：“禀黄公公，这些便是左军都督府断事官孙渤的脏财。折色答十一两之巨。”

黄锦听错了，他问：“这里面有什么稀罕珍宝？能值十一万两之巨。”

赵钱哭笑不得：“黄公公，是十一两，不是十一万两。”

黄锦目瞪口呆，片刻后他一脸怒气：“小猴崽子，你唬我呐？开什么玩笑？堂堂左军都督府的断事官，执掌三省军中刑狱。家财就十一两？”

赵钱正色道：“黄公公，我办公事时从不开玩笑。这两年来，我抄的罪官府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孙渤是我抄过的罪官中家财最少的。”

黄锦道：“会不会是他将赃财转移了？这年头，清官那可是凤毛麟角的稀罕物儿。”

“这样吧。我调一下东厂的官员密档，看看这位孙断事官是个什么样的人。来啊，去趟东厂取孙渤的密档来。”

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各自有一整套监视京官的耳目网。各自给官员们平日里的言论、行事记录了密档。

过了约两刻，一个小宦飞奔进院，给黄锦呈上了孙渤的密档。

黄锦是个菩萨心肠，心软的很。他边读密档边流出了眼泪：“山东、辽东

、浙江三省的卫所军将领进京，给诸位都督府上官献炭敬、冰敬，孙渤一次都没有收过。”

“将领们硬往他家里送，他便大棍伺候赶走。”

“嘉靖三十六年七月。山东崂山卫某千户奸污民女，指挥使力保，带重金进京。诸官皆买通。只有孙渤严词拒绝贿赂。”

“孙渤还以包庇属下，行贿上官的罪名，参劾了那指挥使。得罪了一堆上官、同僚。”

“孙渤的母亲过寿。他竟赊购了一只鸡。哎呀，朝廷的正五品朝廷命官，买只鸡竟然还要赊！”

孙母在一旁纠正：“不对。我儿赊了半只鸡，不是一只。”

用后世的话说，黄锦是个感性的人。他听了孙母所说，眼泪像尿一样喷涌而出。

他边用手帕擦泪，边道：“这样的官，严阁老为何要参他？理由竟是贪墨军饷。”

赵钱叹了声：“唉。严阁老宵衣旰食、案牍劳形。自然不会亲自去调查一个五品武官是清是贪。”

“五军都督府的武官，几乎全都贪军饷、喝兵血。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可能严阁老一寻思，认为孙渤也不能免俗。就随手把他给参了。”

“黄公公，孙断事可怜啊！明明是大清官，被抓的罪名竟是贪墨。这不是黑白颠倒了嘛？”

“您老是宫里出了名的弥勒佛。这回您能否佛光普照，还孙断事以清白？”

一旁的老徐了然：好一个赵哥儿！他的确要保孙渤。但不是自己保，而是借黄锦的手去保！

这样一来，得罪严阁老和姬镇抚使的人就便成了黄公公。

当今圣上龙潜前邸时，黄公公就在身边伺候。他又是司礼监的首席秉笔，不怕得罪人。

哎呀，赵哥儿妙计啊！

赵钱的确使了一个妙计。为官者的至高境界是借刀杀人、借手保人，将旁人变成实现自己目标的工具。

他知道黄锦这人心肠软，嫉恶如仇、从善如流。他故意黄锦叫到这儿，料定了黄锦会保孙渤。

黄锦道：“孙渤受冤枉这事

儿，我去皇上面前说！我不但要保他平安出狱，还要保他升官！”

“咱别的不说，光凭他的清廉品德，至少该升个正四品的京卫指挥佥事！”

“我堂堂一个司礼监首席秉笔，兼管御马监。若连孙渤这样的清廉武官都保不下来，那我真该回家卖红薯去了！”

孙母、孙妻和幼子闻言，连忙跪倒给黄锦磕头：“谢黄公公。”

黄锦连忙道：“快快请起。赵钱，我出宫时身上从不带钱。你身上可有钱财？”

赵钱从荷包中掏出了几张庄票。都是五十两一张的，递给了黄锦。

黄锦将庄票塞到了孙母手里：“老人家，这几百两银子您收好了。改善下日常伙食也好。”

“放心，您儿子用不了一两天就能出狱回家，跟您老一家团聚。”

孙母却严词拒绝：“我孙家穷虽穷，却不收任何人的银钱。谁托我儿办事送贿赂，我儿不收。”

“同僚、上司接济，我儿亦不收。”

“老身若收了这银子，岂不坏了家里的规矩？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一个国是这样，一个家亦是这样。”

黄锦叹了声：“好吧。老夫人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说完黄锦将庄票还给了赵钱。

赵钱收好庄票：“黄公公，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老真是菩萨心肠。孙渤遇到您，算是善人有善报。”

黄锦眯着眼看着赵钱：“你个小猴崽子，别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了。你那点小心思，我一眼就能我望到底。”

“无非是你相保孙渤，又怕得罪严阁老。这才把我给喊来了。”

“你这叫借刀杀人？不对，是借手保人。”

赵钱笑道：“属下这是借佛手普度众生呢！”

赵钱越来越会戴高帽了。直接把黄锦说成了佛。

黄锦道：“罢了。我带着空马车回宫去。等皇上一有空我就向他老人家禀报孙渤的事。”

赵钱连忙将黄锦送出了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