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褚遂良下线

大理寺天牢。

终年不见天日的甬道里，墙壁上渗出幽绿色的水珠，顺着生满青苔的石缝缓缓滑落。

李承乾在狱卒的陪同下走到了一间牢房前。

狱卒赶忙打开牢门，随后退到了甬道的尽头。

牢房里，曾经高高在上的江南文坛领袖褚遂良，此刻正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那堆发霉的干草里。

听到牢房门被打开，他抬起头看去。

“李承乾！你这倒行逆施的暴君。屠戮江南士族，残害朝廷忠良。大唐的百年江山迟早要断送在你这黄口小儿的手里。”

李承乾连搭理都没搭理褚遂良一下。

身后的小顺子很有眼力见的搬来了一把太师椅。

李承乾抚着玉扳指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丢在了面前的破桌板上。

“骂够了吗？”

李承乾掏了掏耳朵，

“若是骂够了，就给孤闭上你的狗嘴。孤今日屈尊降贵来到这里，可不是来听你背诵四书五经的，孤是来给你对账的。”

褚遂良看着那本账册，瞳孔猛地一缩。

“这几天你在牢里待得倒是清闲，可外头却是因为你褚家热闹得很呐。”

李承乾翻开了账册的第一页，

“你们褚家这些年在江南隐匿的百万亩良田，孤已经派人全分给当地的佃户和流民了。

你猜怎么着？那些被你们敲骨吸髓的百姓连夜给孤立了长生牌位和生祠。

每天磕头烧香，盼着孤这位大唐太子长命百岁呢。”

褚遂良闻言，咬牙切齿的吼道：

“你这是在收买人心。夺人祖宗田产，你这简直是无法无天的强盗行径。”

“强盗？”

李承乾轻笑一声，

“你们褚家仗着士族特权，霸占良田，把江南百姓逼得卖儿卖女的时候，怎么不照照镜子说自己是强盗？哦对了，还有个天大的喜事忘了告诉你。”

李承乾指尖翻过一页账册，

“吴郡的乡民们分了地，心里高兴得紧，觉得不干点什么，实在对不起东宫的再造之恩。

于是乎几千号百姓自发拿着锄头铁锹，连夜上了虎丘山，把你褚家的百年祖坟给刨了。”

褚遂良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听说那些乡民刨得那叫一个干净。连你祖宗的楠木棺材板，都被乡亲们劈了拿回家当柴火烧了，至于里面的骨灰嘛......”

李承乾合上账册，无奈的叹了口气，

“全被扬进了钱塘江里喂王八了。孤当时听闻，想派兵拦都拦不住，毕竟民意难违嘛。”

“啊！！！”

短暂的沉寂后，褚遂良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李承乾！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生。祸不及先人。你竟然纵容暴民毁我褚家祖坟？你不得好死，你要遭天谴啊！”

“人伦？天谴？”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

“你勾结海盗走私大唐军械，企图引狼入室血洗明州港的时候，你怎么不讲人伦？那些被你们勾结外贼逼得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他们的人伦又在哪里？”

褚遂良反驳道：

“那是张玄素伪造的罪证。老夫乃江南文坛领袖，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岂会通敌叛国？分明是你在太极殿上构陷忠良。”

“你这老狗死到临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呢？”

李承乾嗤笑一声，

“你到现在还真以为，单凭一个张玄素就能把你给扳倒？”

褚遂良愣住了。

“孤不妨让你做个明白鬼。真正捅你最后一刀的是你的好盟友，张家在朝堂上的口舌，张恒。”

“不可能！”

褚遂良下意识的大吼道，

“张家与我褚家同气连枝。张恒视我如恩师，他怎么可能背叛老夫？”

“同气连枝？在生死存亡和滔天利益面前，你们所谓的士族情谊连个屁都不是。”

李承乾不屑的说道，

“张家为了名正言顺地接手你褚家在江南留下的庞大产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投名状卖了。

现在张恒已经成了东宫门下最听话的一条狗。

你褚家空出来的那些朝堂位子，张家已经心安理得地全占了。”

信仰的坍塌，盟友的背刺，成了压垮褚遂良这头老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直自诩为江南士族的执牛耳者，以为所有人都会跟他站在一起对抗皇权。

可笑，太可笑了。

“张恒......张家......你们这群数典忘祖的畜生啊......”

褚遂良“哇”的一声，直接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但读书人那点可怜又可悲的执念，让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褚遂良突然疯癫地惨笑起来。

他一口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撕下囚服内侧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白布。

他用颤抖的手指在白布上疯狂地勾勒。

“老夫要写血书！老夫要记下你这暴君的种种恶行，传示天下！”

褚遂良一边写一边状若疯魔地狂笑，

“老夫今日死不足惜！但天下读书人会把你的名字刻在千古耻辱柱上。

史书会记下你屠戮士族的千古罪名。

你李承乾注定要遗臭万年，被后世唾骂！”

李承乾就坐在那里，单手托着下巴，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写。

直到褚遂良把那块白布写满，李承乾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写完了？文采不错。”

李承乾走过去，一把扯过那块白布。

褚遂良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要抢夺，却被李承乾一脚给踹了回去。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觉得这块破布能出得了大理寺这扇铁门？”

李承乾拿着血书，走到墙边

燃烧的火把前丢了过去。

白布瞬间化作灰烬飘落下来。

“你一个阶下囚，也配跟孤谈史书？”

李承乾看着褚遂良嗤笑一声，

“史书向来是胜利者手中的玩物。孤赢了，孤就是开创盛世的千古一帝。

你输了，你就是个出卖大唐的奸臣。

至于你说的天下读书人？

你信不信，明天孤只要拿出一笔从你们褚家抄出来的钱，设个科举恩科，广开仕途。

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跪在太极殿外高呼大唐万岁，太子千秋。到时候，谁还管你褚遂良是哪根葱？”

褚遂良指着李承乾低吼道：

“老夫的文章......老夫的诗词早已名满天下，传遍大江南北。你就算杀得了老夫的肉身，也绝对抹不掉老夫在文坛的赫赫威名。”

“是吗？你对你的诗词倒是很自信。”

李承乾轻轻拍了拍手。

小顺子立刻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圣旨。

李承乾接过圣旨后直接甩在了褚遂良的脸上。

“自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孤已经替父皇拟旨，即日起，褚遂良所有诗词，文章，手稿，信件，全部列为大唐最高级别的禁书。江南各大书院，印坊关于你的雕版，一律当众焚毁。

凡大唐子民私藏褚遂良只言片语者，全家流放岭南三千里。

凡在学堂，茶楼议论褚遂良其人其文者，终身褫夺功名，禁考科举。

孤不仅要灭你褚家满门，还要在文坛上把你褚遂良的名字彻彻底底的抹除。

孤要让大唐不出十年，后世子孙再翻阅典籍时，根本就不会知道这浩瀚的历史长河中，曾经有过一个叫褚遂良的跳梁小丑。”

肉体的消亡对文人而言或许是成全名节的途径。

但精神的毁灭才是对一个自命清高的文坛领袖最致命的打击。

“呃.......啊.......”

褚遂良抓着自己的脖子，想说话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随即他两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生息。

一代文宗就此被活活气死。

李承乾拿出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血书的手指，随后随手一抛，洁白的丝帕飘落在褚遂良的脸上，刚好盖住了那双死鱼般的眼睛。

“拖出去扔到城外的乱葬岗。不许立碑，不许掩埋，直接剥了衣服喂野狗。”

“奴婢遵命！”

小顺子急忙应道。

李承乾转身走出了天牢。

......

遂良囚大理天牢，太子承乾临之。遂良厉声责其残虐士族。承乾示簿籍，言褚氏江南田产尽散于民，乡民怒发其先冢。且告之，卖己者，友张恒也。遂良惊愤呕血，裂衣啮指作血书，欲暴太子之过。承乾取而焚之，复下诏尽毁其文。遂良恚极而毙。太子命弃尸乱葬，饲于野犬，遂出。

出自《唐太子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