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煞白

金玉对周采元的态度也变得越发阴毒，如果非期望着她的脸有朝一日可以病愈，再加上有杨阁老这等看中青婕才思的来宾，恐怕早动手修理她了。现在周采元自请离开挽月楼，总比被人赶出去要面子些。教楼中姑娘舞蹈，不至于吃闲饭，有朝一日长相恢复，说禁止有时机重返云端。至于接客，金玉不是没想过，现在这副德行，鬼都不肯要她。

周采元到底或是个伶俐的女人！姚珊瑚眼睛转了转：“姐姐，我翌日便去向金玉姐说，与其去教那些愚钝的女人，不如来我这里，有我护着你，总不会叫人欺压了你去！”

周采元闻言，既不应允也不回绝，只是微微一笑便拜别了。

吴子都在窗口看着周采元拜别，那背影弱质纤纤，衣飘飘，仿如果广寒仙子。从前她那般俏丽，那般崇高，便使他也只能远观不可能亵玩，心底不可以自便多了一道填不满的欲壑。现在看到她导致这个丑怪样子，内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说不清是怜悯、惋惜，或是愤怒。

“完了，桃夭完全完了。”沈长何在感叹，深深地感叹。

帝鹤却连续没回过神来，看到那样一张脸，他会做恶梦的，必然会……

信息很快在京城中散播开来，曾经名噪一时、色艺双绝的名妓居然在一夕之间生了怪病，几何人专门跑去天姿国色楼确认，在发现桃夭面上生了大片红斑以后，来宾都不再登门了。唯一仅有杨阁老偶尔还来探望桃夭，这位风清气正、性格诡谲的老大人本便不是为了风月而来，他看中的也不是桃夭的美貌而是她独特的个性，幸亏有他在，桃夭才不至于落空很后的居住之所。

金玉挨姚珊瑚万般请求，把周采元送给了她。

姚珊瑚或是对周采元温温柔柔、说笑以待，先是向周采元讨教画兰的秘技，又费经心机求她教舞，周采元并不藏私，认真逢问必答。

因而，姚珊瑚每逢出门、陪客肯定带着她，犹如密切朋侪。

周采元这一张丑怪的脸，一来可以反衬清新美貌的姚珊瑚，二来可以增长她在公子哥之间的好感度。出了这等事，喜好诗文、自命风雅的公子们惋惜有之，怜悯更多。在一众美人之中并不起眼的姚珊瑚，便也因此一跃成为天姿国色楼第一把交椅，乃至在半月后搬进了挽月楼……

次日吃了早饭，姚珊瑚与周采元一起出门。

姚珊瑚端坐于马车上，忸怩地冲周采元笑，真诚道：“姐姐病了这许久都不见好转，我心中很疼痛，听说念慈庵的菩萨很灵，希望菩萨保佑姐姐早日病愈！”

纯眼睛，温柔似水。

帝鹤现在是姚珊瑚的座上客，从前用到周采元身上的心思全都转了回归，越发衬得青婕孑然一身、孤独可怜。她自己倒不觉什麽，偏巧姚珊瑚一副替她伤感的神志，引来许多人冷言冷语，可怜是可怜，却也好笑。

到了念慈庵，进入大殿，姚珊瑚焚起一炉好香，方欲拜倒，突然听见里头一阵喧嚣，一回头听见有人高声叫喊：“桃夭，滚出来！”

姚珊瑚一副惊慌失措的神志，扯着周采元的手：“姐姐，里头发生什麽事了？”

台阶上，庵堂的主持赶快去拦着，谁知对方无论不顾一鞭子抽过来，一把将主持面上抽出血痕，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旋便带着一众嚣张嚣张的护卫爽快冲到大殿门口，一脚踢开殿门。

来人一身华

服，满面戾气，春花秋月般美好的长相显得杀气腾腾，盯着周采元的眼神格外愤怒：“来人，给我绑了！”

两个护卫不由分说上来便拖周采元，姚珊瑚好像想要阻截，却被一把掀到附近，百合赶快扶住。

庵堂里的尼姑们见势不妙早躲起来，天姿国色楼的护卫更是没法进入庵堂，便算他们在，谁会出来护卫失势的桃夭呢？

那帮凶神恶煞的护卫捆住周采元，一路飞奔出去，周采元倒也新鲜，一路蹒跚跟着走，却是不声不吭。连续到了湖边，萧权斌才命人丢下她，扬眉哄笑道：“哟，大伙儿瞧瞧这个美人儿是谁？”

周采元连鞋子都掉了，露出莹白如玉的双脚，脚底下血迹斑斑，她却只是抬起眼珠望他，神采无一丝惊惶。

“不记得我了吗？我被你耍弄了一通，你害我啃了一口老甘蔗不说，还让我姐骂了半天！”

听完这话，周采元便肯定面前这位锦衣公子的真正身份了。

太子妃教导弟弟素来严苛，因而萧权斌趁着这个时机上门找茬来了，她冷冷道：“我不晓得公子在说什麽！”

“别装蒜了，那日你跟金玉两个合起伙来坑我，你以为瞒得了！”他上崎岖下打量她：“你这鬼样子，现在白送我也不想要了，但这笔账还得算清！胆敢欺骗我的人，毫不会有好了局。哼，桃夭，别怪我没给你时机……”说着，萧权斌取过一旁护卫手中弓箭，又命人将一只苹果放在周采元头上，嘻嘻一笑，“如此吧，如果我命中苹果，你便安全无恙离开。”

换句话说，如果射不中，那周采元必死无疑。

“这是京城，皇帝脚下，你竟恐吓无辜女人，蒋公子真是好大的气魄，不怕御史弹劾的折子堆成山么？”周采元目光冷峻，声如珠玉。

护卫首级一愣，旋便小声提示：“少爷，太子妃经交托过，如果是再出什麽岔子……属下们怕是性命不保！”

“你少拿她来压我！”萧权斌窝了一肚子火，立马搭箭射出，长风嗖嗖而过，这一箭径直穿过周采元的耳畔，嗖的一声钉在树上，箭羽震动了几下，抖落许多树叶。

萧权斌哈哈大笑起来。

周采元眯起眼睛，伸手将那只苹果蓦地掷在地上。她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向对方，刀切斧砍道：“蒋公子，我便站在这里，你大可以一箭射向我的心脏！记住，心的位置在这里，偏一分都死不了！”

萧权斌蓦地变色，眼珠里噙了薄怒。面前这个面上生了红斑的女人，只是一个出身轻贱的人，如何敢如此和他说话！

护卫上前取出长剑，一下子架在周采元脖子上。

周采元无动于中，又向前走了一步。

护卫的长剑经抵住了她的咽喉，声音透出怒意：“退后！”

那长剑厉害、闪亮，代表着嚣张强横，代表着恃强凌弱！

周采元不退反进，白净的脖子上多了一道鲜血淋漓的血口子。

如果是换了旁的女人，只怕早表情紫青，双腿颤抖，跪下来讨饶，偏巧周采元完全没有畏缩之意：“拿着弓箭便可以当街射杀无辜平民女人，而半点不怕惧国度法式、天理昭昭！既然如此，我便在这里，请你立马杀了我吧！”

现在，二十几个高大康健的护卫，手里持着长剑，把周采元团团围住。远处，无数庶民人头攒动，垫脚观望，研究纷纷

。

“你真是不怕死！”萧权斌目时光刻。

“你们聋了吗？！”萧权斌气得头发昏。

周采元眼珠转厉，定定瞧着萧权斌：“蒋公子，蒋家是百年富家，家世崇高，家风明净。太子妃小姐之体，八岁诰命周身，十岁便被陛下钦周十全贵女，十五岁成为储君正妃，可如果是今日你在这里杀了我，翌日太子妃便会成为世界人的笑柄。你贵为储君内弟，未来出息无可限量，为什麽要跟我如此一个出身卑微的女人过不去？精美的瓷器和瓦砾碰在一起，谁会先碎？劝您好好想清楚，现在我这条贱命便在这里，想要随时拿去！环节在于，你愿不喜悦因此付出足够的代价！”

听了这一番话，萧权斌脸上尽是暴怒，眼底带着狠戾，这个贱人居然敢威逼他。

全场空气僵冷，全部的护卫进退不得。

太子妃让他们跟着蒋少爷，只是护卫，不是帮谋杀人。

蒋家一门清贵，老太傅视名声如命，如果是今日萧权斌在这里杀了人，太傅能便地气死。

他们的确可以杀了这个女人，可结果呢，谁来负担？

太子妃交托他们跟着，说了不许萧权斌做一件荒唐事。

当街杀人，要杀的是一个青楼女人，未免流出许多桃色绯闻，增长全城笑柄，还不敷荒唐吗？

四下里清静无声，全部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萧权斌一时间语滞，气得表情煞白。

骄阳掠过的刹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圈，周采元一张俏丽的嘴脸上布满可怖的红斑，乌发在阳光下镀上一层金光。她好似一尊完善雕塑，悄然立在那边，清静地等殒命。

她将决意的权柄送给萧权斌，却完全没有给他第二条路走。

要报仇，可以，她的命便在这里，不怕身败名裂便来拿！

汤昀瑾刚走到店门口，突然瞧见前方人头攒动，不由眉头轻皱。怀安立马抓住一个人问：“前头出了什麽事？！”

“太子妃的弟弟又闹事了，让人困绕了一个姑娘，还喊打喊杀的！”

这等事儿，多半会被人以为是风女人话。

汤昀瑾暗讶：“去前方看看！”

全部人只敢在远处旁观，谁也不敢凑近盛怒的萧权斌。

在一片静谧中，萧权斌再度举起弓箭：“既然谁都不敢杀，那我自己来，一切结果我自己负担！”

他手劲一松，那箭矢斜冲着飞了出去！远处的人群见此情景，顿时爆发出惊声尖叫——风被撕裂一样割在周采元的脸上，只听的咻地一声，应该爽快射入她眉心的长箭偏了方向。一把折扇竟带着箭插在地上，箭头有一半穿过扇面，却被这一把象牙扇的骨架生生卡住，进退不得。

“是你！”萧权斌勃然盛怒，“你敢拦我！”

汤昀瑾黢黑的眼珠很冷静：“蒋太傅昔时任国子监祭酒之时桃李满世界，他教诲门生要挺直脊梁做人，多少年来培养了无数朝廷栋梁、中流砥柱，此时日子钦赐摩登之家的牌匾，现在便高悬于你蒋家大厅！可现在你一把长弓便毁掉了太傅平生的起劲，粉碎了你蒋家的门楣，压断了你自己的脊梁骨！当朝律令第一条便是帝子犯罪与庶民同罪，你彼苍白日地滥杀无辜，因此一己之私扫陛下仁德之心！你自己无所谓，可置太傅于何地，置太子于何地，置皇帝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