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疼爱

说到枯老家中四个字，独孤笑的面皮股栗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了姜帝昔时有一个小mm，说起来算是她的姑母。论身份、论地位，那都是皇亲国戚。听说昔时老太后也特别稀饭她，周她为荣敏郡主，这郡主里最高的等级了。皇家素来有指婚的习惯，老太后爱管闲事，便把这位荣敏郡主指婚给了宁帝府的南史郡帝。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惋惜好景不长，尚未郡主风物大嫁，那位郡帝便病死了。荣敏郡主算是望门守寡，又无儿无女。老太后最不幸她，时常接她入宫去住，免去她孤寂。

这位荣敏郡主，独孤笑是见过的，高高的个儿，细瘦的身子，虽说长相不算顶尖，却也是文质秀美，气质端娴。由因而望门寡，因此她从来不穿华美的衣裳，总是素着一张脸，更显得慎重。只惋惜这姑母便婚事不顺，心头添堵。后不知哪一个功德的文人又讽刺了她几句，还将那打油诗写在了姜帝府的后门上，说她如果忠厚未婚夫婿，便该早日跟随地下，一石激发千层浪，荣敏当便气病了。日日夜夜躲在自己房中，只是着枕被悲啼，不管别人如何劝说，至死也不肯出门。姜帝其时珍视mm，便百般劝导，还着人轮流看顾。谁知她却是再也无颜见人，闭门不出。一个人竟日不见天日，再加上满腔忧愤，很快便死了。死的时候，那一双脸凋谢枯的，眼睛似乎要从眶里脱出来，描述极为可怖。独孤笑一想起来便浑身股栗，民间女人再嫁好办些，越是身份高贵越是受人诟病。受尽痛爱的姑母落空未婚夫尚且要被逼死，自己被人抛开，谁还肯来求婚，如果要嫁去千里以外，她还不如立马死了！

别看姜帝现在说得缄口不语，什麽再择良婿，除了三皇子，又有谁配得上她。她是要做皇家儿媳的人，断不能被周采元坑害了。思及此，独孤笑面上的笑意更深，“父亲说的是，女儿不会再将这些烦扰的事放在心头，定会和家中大伙好好相处。”

姜帝这才愈加满意地点头，却又听见独孤笑道：“今日父亲亲手种下的腊梅开得风起云涌，女儿陪着父亲到花圃里走一走吧。”

听她如此说，姜帝到底不忍心拂她的意图。他妄图好好开解独孤笑，便锐意引着些高兴的话题去说，独孤笑也是百般奉迎，没有露出半点心境来。两人边走边说，空气倒也和谐。不多时，姜帝突然瞧见有一个人影趴在当面不远处的小池边，他皱了皱眉头道：“那是……”

独孤笑一眼瞥过去，只是淡淡一笑：“父亲，那是世子。”

姜帝点点头，眼光变得深沉了三分，却是难掩眼底厌恶之色：“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他如此说着，神态愈发冰冷。

独孤笑将对方的表情都看在眼中，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父亲没有发急，许是世子年纪还小，再过两年他也便懂事了。”

“再过两年，我都多大年龄了！如果你老大不是庶出，便可以光明正大成为世子，何劳我如此操心！”姜帝不自发地感伤道，他没有想到，便是这无意识的话，让当初的顺姨娘和两个庶出的儿子都信以为真。这许多年来明枪冷箭、相互排挤，环节还是姜帝没能摆正心态，如果他一早便定了世子的地位，再不肯换人，何处来那

么多魑魅魍魉？

独孤笑心头俺恨，语气却是极为惊奇：“父亲，那不是周采元吗？”

姜帝顺着她的眼光望去，见到周采元正含笑坐在凉亭里，身边伴着一个小婢。姜帝眉头不由蹙起，不阴不阳地道：“明月郡主和世子走得很近嘛。”

独孤笑恍如果未曾意识到对方心头升起的恶感，语气从始至终淡淡的：“明月郡主素来关怀世子，每天总有一个时候陪着世子伴游说笑，因此他们之间的感情……倒比世子和我这个亲姐姐要好得多。”

听独孤笑如此说，姜帝并未特别留意。周采元是姜皇后的义女，名义上也是世子的姐姐，他们二人如此密切，未必不是皇后的授意。思及此，他抬眼望了一眼天色，回头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来吧。你的事父亲会放在心上，没有过度担忧。”

独孤笑只是悄然地应了一声：“是。”随后，她矗立原地，目送着姜帝拜别。

一阵朔风吹过，她悄然盯着周采元，眼神带着一抹得偿所愿的幽冷，畔的笑意慢慢绽开，旋便转身拜别。

周采元很稀饭姜帝世子，因为这是一个容易而且可爱的少年，跟他在一起，似乎不容易有烦恼。而独孤岳也很密切她，在最初的抵触与怕惧之后，他逐渐察觉周采元是发自真心的关怀，连续费经心机拉近他和姜皇后的距离，乃至不吝亲手教他。晓得他稀饭作画，便送来最女人的文字纸砚；晓得他稀饭动物，还特地送了他一条小狗。他在狗脖子挂上一串小金铃，奔跑起来叮叮作响，愈加显得欢畅。他隐隐觉得，她并不像其别人那样批判自己玩物丧志、没有出息。便便相反，她反应寓教于乐，与自己扳谈。贵寓所有人，包含他的亲生母亲，无一不是用不同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他是什麽魔鬼似的，唯一周采元特别差别。

此时，周采元正看着独孤岳伴游，附近的小蝶却提示道：“小姐，适才奴婢瞧见……”

“瞧见什麽？”

“奴婢瞧见姜帝和丹凤郡主便站在那边的走廊下，不晓得说了些什麽，神态有些怪怪的。”

周采元漫不经心地一笑：“看来独孤笑经想好该如何对付我了。”

小蝶隐隐觉得独孤笑的眼神看起来很不对劲儿，心头有些不安：“小姐，您还是当心少少，丹凤郡主恨毒了你呀！”

周采元抬起眼珠，眼光所及之处，独孤笑经翩然拜别。她淡然地望着那道纤瘦背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走廊深处，心中经有了明悟。独孤笑被人夺了婚事，自然心头不愤，把所有的帐都算在头上。可她也不好好想想，如果无顺姨娘和安华郡帝的任性妄为，事儿何至于此。

看到周采元神采复杂，小蝶便讲话道：“小姐，要不要奴婢派人盯着他们？”

周采元轻轻摇头，却是换了另一副口：“最近姜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小蝶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姜夫人最近因为怀孕，倒是不常在帝爷跟前奉养，帝爷也没有新宠，逐日里只是陪着姜夫人，最痛爱她的神志。”

周采元流露出如此所思的神态，此时独孤岳刚巧从远处跑过来，举着手中毛茸茸的小

狗，向着周采元道：“你看！”

周采元看他满脸泥水，眼睛却亮晶晶的，身上的袍子又卷又皱，不由讽刺道：“世子爷如果再如此顽皮，只怕皇后瞧见了，又要叱责你了。”

独孤岳憨憨地笑了起来，秀丽的样貌和矮小的身躯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无知幼稚。周采元看着他，内心深深地叹了一口，如此的纯真天真在姜帝府可以留存至今，只是因为世子没有损害，那些人笃定他们可以获得世子之位，犯不着谋害一个傻子。现在看来，景遇间不容发，便怕他们垂死挣扎要对世子动手。她心头很清楚这一点，因此最近才会时常和独孤岳在一起，调查他朋友和事，生怕有人对独孤岳打什麽歪主张。她绸缪让楚汉盯着，但楚汉只是担忧她的平安，对峙不肯去别处等待，她只好交托独孤岳身边人多加留意。

从花圃回来，姜帝到达姜翩翩处，刚刚走进寝室，只觉一股清香直入肺腑，待周密闻时，却又隐隐约约、如此似无。姜翩翩正坐在暗前，垂头玩着一块黑墨。姜帝走到她身边，她听见脚步声，抬开始来笑道：“帝爷，这块墨可真好，光亮温润，异香扑鼻。”说话间，她笑容盈盈，凤目闪闪，满含喜悦。

姜翩翩怀孕后比昔日里肥胖了些许，现在她身穿鹅黄色的长，发髻上只是插着一只金簪，滋润的眉目在烛火下发出淡淡的色泽。姜帝的笑容变得更深，神态也更温和：“晓得你稀饭这些，特意送来给你把玩。但你现在身子重，没事便别摆弄文字了，当心身子。”

“是。”翩翩满面温柔地站站起，交托彩霞道，“换刚上的云片茶来。”

姜帝连续陪着姜翩翩，直到夜经逐渐深了，翩翩正绸缪交托彩霞铺好床铺，姜帝却挥手止住了：“没有，我还得回书房去。”

翩翩连忙问：“帝爷，今日不在此处歇息吗？”

姜帝疲钝地揉了揉眉心道：“陛下着我处理一件事儿，待会儿还得赶回书房去，怕是回来的时候起码也有二更天了，你身子未便，没有起来奉养，我便在书房迁便一晚上吧。”

听姜帝如此说，翩翩含笑着道：“我该当照望好帝爷的饮食起居，偏现在身子笨重未便，彩霞，你提了灯笼为帝爷照明。”

姜帝身边何处会没有照明的人，只这是姜翩翩的温柔殷勤，他内心愈加熨帖，面上带着含笑道：“还是翩翩心疼本帝。”说着，他便披上大髦走了出去。

姜翩翩回头低声道：“替我瞧瞧那书房是不是洁净。”

彩霞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

姜翩翩出身卑下，全部仰仗都在姜帝身上，生怕有人在她疏忽的时候分了痛爱，费经心机地盯着姜帝，之因此让彩霞取代自己送姜帝去书房，便是多一个眼线，姜帝未必不知这个，却为了安她的心故作不明。

深夜，到处都是静暗暗的，唯一草丛里窸窸窣窣的虫豸鸣叫着，愈加显得空寂。姜帝一路穿过花圃，只闻到一股梅花的清香直扑人面，浓郁的滋味让人不能自精力一振。他心境大好，一路穿过花圃的鹅卵石小路朝书房的方位而去。彩霞经心尽责地提着灯笼走在左侧前方，故意无意地引着姜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