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郁郁寡欢

前面便是姜帝府，周采元踩着踏凳下了马车，不知想起什麽却又回头望向独孤连城：“你的武功如此之妙，比之裴宣如何？”

独孤连城早知她惦念这个，不由发笑：“裴宣是猛将，擅长作战，英勇无敌，我不能及也。”

周采元眨了一下眼睛，眼珠在阳光下看起来闪闪发亮：“？”

“。”独孤连城畔微微勾起，神态特别认真。

周采元又盯着他，神采诡谲地站了好一下子，这才迟疑地道：“那他今日为什麽退去？”

“闹市之上着手，内心怯，此其一。身份有别，贵贱有分，此其二。先战楚汉，力气不继，此其三。因为有这三点，我方能取胜。”独孤连城气定神闲地回复。

周采元怔了怔，周密审察了一下独孤连城，见他悄然坐在马车内，长相俊美，一副彬彬有礼的神志，再加上一派真挚之色，不管如何都不像是在说谎。周采元顿了顿，面上泛起一丝含笑：“如此啊——”说完她便回头上了台阶，不知为什麽却又回头望了一眼。独孤连城正默送着她的背影，并没有立马拜别。周采元深深看他一眼，嘴角不自发地微微翘起，转身便进了门。

怀安凑上来道：“少爷，我们走吧。”

独孤连城轻轻点头，旋便却又叹息一声道：“记得，一定要替我盯着裴宣，如果他有什麽随心所欲，速速来报。”

“是，少爷。”

周采元进了门，却立马诘问身旁楚汉道：“你家少爷的武功，比之裴宣到底如何？”

“裴宣乃是当世不二出的悍将，骁勇异常，我远远不敌，今日观少爷与他一战，却好像未尽全力，我……看不出深浅。”楚汉额头盗汗滚滚，下意识地回复。

那日独孤连城对战杀手，周采元便晓得他武功不俗，现在想来，当初他养父新丧，心神大乱，却能乱中取胜，其实是叫人惊叹。再看今日他与裴宣之战，居然在短短数招内将对方吓退……周采元眨了眨眼睛，突然回头盯着楚汉道：“你家少爷是怕我合计他吧，才故作儒雅之态。”

少爷是怕被你给卖了，楚汉内心如此想，嘴上却不敢说，只能连连咳嗽道：“我适才受伤颇重，小姐恕罪，我得先下去疗伤了。”

楚汉一副坐卧不宁的神志，周采元也不为难他，反而交托小蝶道：“去请一位医生替楚老大治疗内伤，从今日起你便好好养伤吧。”说罢，她便含笑着拜别了。

楚汉刚刚松了一口，却察觉小蝶睁大了滴溜圆的眼珠子瞪着自己，心头一跳：“你这么看我做什麽？”

小蝶神态极为复杂地道：“你家少爷真是个复杂的人。”

楚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盗汗，道：“这话我只与你悄悄的说，切莫报告小姐。少爷脾气特别，异于凡人，十多岁便游遍山河大川，屡遇周湖奇人，故而练便一身极为出众的工夫。但他为人谨严，行事周密，从不肯容易露出于人前，乃至连汤老爷都不知他武功深浅。而他出身繁华，往来辽阔，可以说要什麽有什麽，比之帝侯少爷更解放万分，多少人从千里之外慕名而来，只是为了见见俊美无涛的少爷。从前汤家那些人争得你死我活，殊不知少爷身家何止汤府数倍，如果非

汤老爷有抚育之恩，他早离开汤家漫游宇宙去了。”

小蝶愣住：“听你说得彷佛神人一般，既然少爷不贪荣华繁华，又是家资豪富，为什麽还要投入皇宫，恢复尊位？”

“我如此的粗人，怎会晓得少爷内心在想什麽。”楚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谜底。

“，醇亲帝也是为了皇位么？”小蝶胡乱猜测着。能让一个绝世女人少爷不吝身染污泥也要入朝，除了那把金光闪闪的龙椅，还能为了什麽？

楚汉闻言一怔，旋便使劲揉了揉她的脑壳，把她一头秀发都揉得稻草一般，小蝶不禁怒形于色，却听楚汉大笑道：“傻丫环，小姐都猜不出来的事儿，你这个木想法壳还想什麽！”

“我只是替小姐担忧，他看起来好像不吃烟火食，生成那么高贵又俊美，便跟个不染尘埃的神仙似的，害得我在他眼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恭尊重敬的，万一我家小姐想不开看上他了，以后岂不是要天天邻近如宾，同等守着一尊冷飕飕的菩萨过日子，那有何兴会？”小蝶嘟嘟囔囔地道。

楚汉不由愣住，独孤连城的确是个过度冷静的人，历来没有方寸大乱的时候，大敌面前，便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的确……缺了点情面味：“决意始终都是小姐下的，你个丫环这么担忧，难道是怕到时候要你陪嫁？”楚汉不知如何回复，干脆径直揶揄道。

小蝶勃然大怒，正待口水喷他一脸，楚汉却抢先一步轻功飞掠而去，斯须不见踪迹了。

周采元刚进院子，皇后便立马迎了上来：“今日游湖，如何？”

问的语焉不详，周采元却立马猜到了皇后情意，面上含着一缕笑，轻声反问：“母亲不是入宫去了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姜皇后摆了摆手，怅惘道：“娘娘病了，我只在里头略站了站，也不美意图提起此事。”

周采元端倪中闪过一丝不易发觉的清楚：“只怕皇后娘娘经晓得你的来意，却连提也不提，这经评释情意了。”

姜皇后面露不解：“这是什麽意图？”

周采元微有笑容：“太子殿下不是娘娘亲生子，年纪越大党羽越硬，对皇后亦是越来越不尊重。娘娘何等人物，怎会任由他如此不知礼数，罔顾尊卑。”

“这么说——”姜皇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刹时明悟。

“三殿下待娘娘极为尊重，更是犹如生母，因此娘娘想要拿我做个顺水情面，以缔结两家百年之好。”

姜皇后不由得咬牙，面色变得丢脸起来。

皇后的心思没有错，让明月郡主嫁给独孤克，一则表现对三皇子的恩宠，二则告诫太子，三则算是对周采元的提携。一介商门女飞上枝头成为皇子妃，堪当天大的恩典。

“我以为娘娘会站在我们这边啊。”姜皇后叹息着，难掩心底扫兴感情。

周采元语气轻快地道：“母亲，有些话本不该女儿来说，但我不希望你继续为此悲伤。要在凡间立足，当清楚世事无常、民气善变的道理，没有全部的吉人，也没有全部的恶人。母亲从前与皇后娘娘密切，便觉得她到处都好，可其实的娘娘务必为她长处思量，母亲从是否与自己密切开拔去校验一

个人，其实是一件很凶险的事。”

姜皇后骇怪地望着周采元，临时堕入了默然，很久才道：“青婕，我活了这把年纪，观人之道尚且不如你——”

周采元水晶般的眼珠微微一动，语气愈加温柔：“青婕不分善恶，不知对错，只观局势，故而能比母亲看得更清楚少少。母亲没有担忧，皇后娘娘如此做也有别一个可能。”

兴一利必生一弊，迟迟今日都未见皇帝诏书，说明皇后未曾真正下定锐意。她抚育太子多年，临时起了易储之心，此举绝非易事。皇后极有大概要借着这桩婚事来敲打太子，如果太子清楚过来，必会竭力阻止这桩婚事，对皇后也肯定愈加尊重，到时候明月郡主是否认真下嫁，全都在皇后一念之间了。

姜皇后心头悄悄的后悔草率，这桩婚事牵扯了太多长处，其实不是女儿良配。如果周采元嫁了独孤克，肯定进入皇权之争。她这平生经受尽许多凡人难以设想的凄凉，难道从今以后的每一天还要过得如此提心吊胆么？姜皇后冥思苦想都觉得不妥，先例在这里摆着，行尸走肉的日子过了这么多年，弄得伉俪不像是伉俪，亲人不像是亲人，整日里相互合计排挤。通往皇权的路布满荆棘，不知三殿下要花多少年的时间才可以赢得这把龙椅，有更大一种可能，那便是他输给太子。到时候周采元只会受到独孤克缠累而，如果是如此，还不如不要去攀这门婚事。

姜皇后眉心为难地皱了起来，愈加显得郁郁寡欢：“现在皇后娘娘不肯相救，三殿下又铁了心，应该怎么办呢？”

周采元眼底笑意隐隐似水波流动：“母亲，我绸缪……”她的话音未落，却突然瞥见朝云快步走了进入。朝云素来是个极谨严的人，现在却一脸的孔殷。

姜皇后道：“又出了什麽事？”

朝云连忙福下去：“皇后，丹凤郡主她……”

莹润的珠帘蓦地一动，一道明净的紫色身影快步闯了进入。对方粉面含怒，双眸冒火，一股滔天的肝火笔直冲着周采元而去：“周采元，你答应过我全部不会嫁给三殿下。可你今日居然陪他游湖，真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姜皇后一紧眉头，勃然大怒：“独孤笑，这是我的房子，谁给你的权益可以如此私行闯进入，认真半点礼貌都没有了么？”

独孤笑面上慢慢浮起一丝哄笑，却是半点怕惧之色皆无：“母亲，我晓得你左袒周采元，可我才是这贵寓正经的郡主！现在我被人硬生生抢去了婚事，母亲只顾着外人压根连我的死活都不管。敢问一句，母亲认真怨尤我到这种境界，非要逼着我一头撞死在你的门前，刚刚解你心头多年怨尤吗？”

独孤笑素来是端姜高贵、自持得体，从未露出面前这种正言厉色的神志，姜皇后的嘴脸忽青忽白，险些被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独孤笑面上的哄笑愈加深了，眼底却没有一丝半点的笑意，只向着周采元道：“我从前还当你是个人物，却不料是这等轻贱肮脏的女人，非要抢走他人的婚事才觉得欢喜快乐，也不看你身份是否般配！”

周采元淡淡抬起眼珠，眼力扫向独孤笑的粉面，含笑讲话：“敢问一句，丹凤郡主今日所以何等身份来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