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大婚（三）

叶蓁蓁也是心内羞意紧张至于失了神，原本她以为，完成大礼之后，她们三个女孩子应该会分开，各自回自己的寝殿，等候夫君的临幸。

她没有想到，太孙府竟是把她们安排在一起。

洞房花烛夜，是要与夫君行周公之礼的，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怎么能有别的女子在旁边？

若是朝夕相伴，贴身服侍的侍女还罢了，偏偏是两个对她而言还算是比较陌生的女孩子……

莫不，是要等到闹过了洞房，与夫君喝过了合卺酒之后，才会安排她们各自回屋？

因为想着这些，所以叶蓁蓁才没有第一时间与两个妹妹说话。

直到听到黛玉怯怯的声音，叶蓁蓁才丢开那些心绪。

她想，以她高于她们的身份尚且如此，不用猜测也知道她二人心里的紧张和忐忑。

她答应过爷爷，要做个贤德的太孙妃、皇后，她心内也立志如此，因为她很喜欢很喜欢太孙殿下，愿意追求讨取对方的敬重和喜欢。

既然此二女与殿下青梅竹马，得他喜欢，那她也愿意与她们结成友善和睦的关系。

团结后宫，这本来也是她的责任。

因此，她手轻轻的伸过去，压住黛玉的手，并顺着她的话头，闲叙起来。

问过了黛玉一日的行程，是否劳乏之后，另一只手也如法炮制的拿起宝钗的冰滑玉掌来，笑道：“你我三人有缘，今日得以一同嫁与夫君，从今之后，你我三人当合力共心，服侍照顾好夫君，并替他管理好中馈与内帏，使其能够专心于朝政，无后顾之忧，两位妹妹觉得呢？”

虽然彼此隔着两层紧致的红盖头，无法看见对方的神态，但是叶蓁蓁和善的牵手动作与贤德有度的话，仍旧令宝、黛二人在难为情的同时，也深为钦佩。

三人虽同一日出嫁，但是论礼法无疑叶蓁蓁为主，不论管理中馈还是内帏，皆是叶蓁蓁的权、责，甚至说起来，她二人皆归于对方管辖。

因此叶蓁蓁此刻言她三人勠力同心合作，是抬举之言，也是有意交好她们之意。

宝钗微微偏转了身子，面对叶蓁蓁垂首应道：“姐姐所言甚是，从今往后，姐姐但有差遣，宝钗定当用心协从。”

黛玉也忙道：“我也都听叶姐姐的……”

叶蓁蓁便笑了起来，轻轻捏了捏她们的小手，觉得软嫩异常，不由拿起双双合在自己的怀里，让三人坐的更近一些，然后有一句没一句的叙着闲话，总算觉得等候夫君的时间没有那么无聊烦闷。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喧嚣逐渐靠近，外面说话声多了起来。

三女皆知道当是贾宝玉要回来了，忙回首挺胸，纠正坐姿，静默的等候。

果然不一会儿房门被人推开，估摸着一群人涌了进来。那声音粗糙的仆妇和喜娘们近前来，问候一番之后便不住的说着些吉祥如意、早生贵子的话，还夹着一些讨喜的俗语、顺口溜等，一边还抓了一些寓意吉祥的东西往她们坐的拔步床上铺撒。

虽觉得有些滑稽可笑，好在三人都知道这是增添洞房之喜，也不至于生出厌烦之心。

“殿下来了、殿下来了……”

随着门口丫鬟们兴高采烈的声音，屋里的喜娘们也闹得更欢了，但是叶蓁蓁三女却都不再留意她们。

三人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维持自身的仪态上。她们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们的夫君第一眼看见的是她们累乏所致的萎靡样子……

虽然屋里人员众多，她们辨不清，也不大敢抬头去辨别贾宝玉的所在，但是她们却都知道，若是贾宝玉没醉的话，此刻的他，一定在打量她们。

“新郎官该揭红盖头了~！”

随着喜娘的一声提醒，屋里喧杂的声音落下，然后黛玉三人便听到贾宝玉似是醉醺醺的声音：“好了，有劳各位了，出去领喜钱，喝喜酒去吧……”

大概是察觉到贾宝玉不乐意闲杂人等多在旁边碍事，所以在得了贾宝玉的吩咐之后，喜娘和仆妇丫鬟们都谢恩下去，屋里才得到宁静。

黛玉心想，还是他厉害，一下子就把这些人打发了。

但是很快她又局促起来，在红盖头底下躲了这么久，终于要露面了，也不知道在他眼里，今日我们三个哪个最美……

还有，他今日穿着又如何呢，好看不好看？大概也是好看的吧，就他那人，穿什么都好看。

仆妇喜娘连带着大多数的丫鬟都出去，只有

几个陪嫁丫头和贾宝玉的近身侍女还待在屋里。

贾宝玉此时却也当她们不存在，他的眼睛里，只有大拔步床边上，端静而坐的三个女子。

那都是他的新娘。

人生何其有幸，能如他一般，同时拥有三位这样倾城绝世，才貌俱全的娘子！

心中的豪情万丈，将那些酒意近乎全部吹散，贾宝玉取过宫女香菱手中的绿如意，踏上拔步床的木阶，来到三女的面前。

凤冠霞帔，不愧是中华文明最伟大的服饰之一，也是女子最尊贵、最美丽的着装。特别是穿在这样三位女子的身上，那等引人入胜的美，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

贾宝玉站住端摩了许久，终是知道不能让佳人久候，就要挑开盖头，一览面前这三张绝世的容颜。

想了想，将面上的冷静之色散去，换上些许的醉意神态，又想了想，将绿如意也放下，只用手，便将当中那海拔最高的一张大红盖头揭开来。

修长的脖颈，清丽的容颜，那些完美分布的精致五官，除了表现出些微羞赧，别无一点杂色与瑕疵，那样的明艳，令人不敢逼视。

这是一张可与月亮争夺光辉的十八岁少女的容颜。

见其垂头不敢与他直视，贾宝玉憨憨一笑，走到旁边，以同样的手法，将宝钗的红盖头也取下来。

三女虽然装扮一致，又盖着头脸，但是贾宝玉还是能够准确无误的分辨出各自是谁。

也无须太多推测，仅从身形体长便可以完全甄别。

叶蓁蓁是完全高过宝黛二女的，而宝钗在寻常女子中，也算是较高的身量。至于黛玉，年纪还小了一些，身量最低。

宝钗的容貌之美勿需多言，天香国色，牡丹之姿，正如是也。

十六岁的青春少艾，还没有彻底将鹅蛋形的脸型撑起，稍显娇嫩，但是那欺霜赛雪的肌肤，淡薄的朱唇，以及最极致的明眸皓齿，这些标准东方美人的特征，在宝钗的脸上，排演的是那样的极致。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不外如是。

调转回头，来到黛玉的面前，察觉小姑娘局促紧握的小手，贾宝玉内心呵呵一笑，也不给她太多准备的时间，便伸出手来。

随着红盖头慢慢从小美女的头上揭开，首先印入眼帘的，自是那被霞帔立领遮掩的，修细到有些过分的脖子。

贾宝玉曾经有一回得到机会去亲吻的时候都怕太过用力，将黛玉给折在那儿……由此可见一斑。

瓜子小脸，顾盼流苏的眼眸。

黛玉的美，最有其独特性，甚至于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去描述。她坐在那里，只需要抬起眼睛看一眼世界，世界就知道，它从此多了一个多情的人儿。

黛玉的小脸也是三人中最红的，或许是她的皮肤最为娇嫩浅薄，鲜红的血液，最容易折射出肌肤，令其小小的心思，无法掩藏。

贾宝玉想到这里不由呵呵笑出了些声音。此举立马惹得黛玉更加羞臊，最后，甩了他一个娇怒的眼神。

“哈哈哈……”

贾宝玉越发肆意畅快的笑声，配合他刺客醉态的神情，怎么都有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旁边的侍女们原本见贾宝玉在那边慢慢的欣赏王妃们的容貌，都不敢打扰。

此时见他这般傻笑，把三位王妃都弄得有些诧异，才不得不抓起流程。

“殿下，该与王妃娘娘共饮合卺酒了。”

月娥端上如意托盘，缓慢却有序的从其中取出一杯酒递到贾宝玉的手中，又取出另一杯到叶蓁蓁的面前。

叶蓁蓁忙站起来。

贾宝玉笑着一摆手，招过边上的袭人和晴雯，回头从她们手中，踉跄却平稳的拿回酒来，分别递给宝钗和黛玉，竟笑道：“来，我们一起喝，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结发夫妻了，从此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哈哈哈……”

要是没有最后的那一串笑声，或许是美丽的情话吧。

丫鬟们偷笑不止，叶蓁蓁三女更是觉得难为情，只是看贾宝玉半眯着眼睛，已经高抬着手臂，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把酒倒进嘴里，也就顾不得别的，相视一眼后皆举杯过来。

贾宝玉半眯着眼睛看着三个羞答答的美人，见叶蓁蓁为了照顾黛玉的身高，还微微屈下身子，心里真是无限的宽慰。

与她们眼神轻碰交流，虽未得到正面的回馈，但是贾宝玉已经心满意足，于是不再犹豫，一扬脖子，将酒饮尽。

三人见此，纷纷掩嘴将酒饮下。

“礼成了。”

月娥站在拔步床附带的木阶上，笑言道：“王妃娘娘，您也该改口了。”

叶蓁蓁瞥了宝黛二人一眼，之前的大姐做派全然无存，竟以蚊蝇之声，低低叫道：“夫君……”

若是贾宝玉当真醉了，此刻恐怕也是听不见这声“夫君”的。

贾宝玉倒也不求全责备，立马又瞧向宝钗和黛玉。

二人也羞臊的低头，欠身一礼：“夫君~”

“哈哈哈，好，娘子们，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安寝吧。”

贾宝玉兴然的拉起三女的手，合拢握在一起。

只是他的声音，却令三女的头垂的更低，几近不敢抬头。

侍女们闻言，也忙将榻上塌下洒落的花生、桂圆等杂物收拾起来，准备撤离，将空间留给殿下和王妃娘娘们行大礼……

竟是宝钗最先转过心绪来，她退身一礼，道：“既如此，殿下和王妃娘娘早些休息，妾身等先行告退。”

宝钗说着，悄然拉起黛玉的手来，给她一个示意的眼神。

正没有举措的黛玉见此，忙也如法行了一礼，然后卷着自家宝姐姐的手，就要逃跑。

贾宝玉不想宝钗对身份转变适应的如此之快，一下子就代入了角色。

但是想要打破他的计划，却是没可能的。

贾宝玉站在面前，二人根本没有走下拔步床的机会，就被贾宝玉略带粗鲁的捞了回来。

“告退？除了这儿，你们还有别处可去不成，大婚之日不待在婚房里，你们想作甚？”

贾宝玉的反问，令宝钗也无法回答。

她一个新妇，第一次进太孙府，如何知道去哪？

她只是想着，贾宝玉娶她们进府，必定个人有各自的寝殿，她们出去，自然有丫鬟带路。

总不至于，他要让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吧？那也太荒唐了，便是宫里，也没有说皇后和妃嫔同住一屋的……

晴雯最知道贾宝玉的意思，见状笑道：“侧妃娘娘见谅了，因为我们殿下同一天娶三位娘娘，就没有布置三间婚房，所以今晚三位娘娘，都是在这里歇息呢，不用去别处了。”

宝钗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又见贾宝玉颇有几分醉意，她也不可能新婚第一晚就表现出什么特立独行，与自家夫君对立。因此默不作声的垂下头来，算作应允。

侍女们见贾宝玉已经拉着三位王妃坐到榻上，相视一眼，陆陆续续的收拾好东西，然后退出房间，并按照之前的安排，只留下香菱，以及三位王妃各自一位侍女在里面服侍。

……

贾宝玉实则没有喝太多的酒，因为他却始终记挂着叶、薛、林三位新娘子，怎么可能让自己被那些不相干的人灌的酩酊大醉，然后醉生梦死一场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张伟？

之所以卖弄三分醉意，也不为别的，只是让叶氏三女少些羞臊和尴尬。

毕竟面对一个稀里糊涂的夫君，能够让她们更加重视自己身为妻子的责任。

什么是妻子的责任，自然是把夫君照顾好……

叶氏三女确实因为贾宝玉的醉态，少了些顾虑。但其实，就算贾宝玉完全清醒，他要如此，她三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之前在正堂前，四个人可是抓着同一根牵红，拜了天地的……或许正是有这个关系在里面，三女总觉得她们的关系有些不一样。

既然同嫁，同拜天地，那么似乎同度洞房花烛，也是顺理成章之事，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屋里多余的人散尽，只四个规规矩矩侍立的丫鬟，在宽阔的房间之内，根本不太起眼。

叶蓁蓁看了两个明显对于接下来的事情很有些顾虑的薛林二女一眼，知道这个时候还该她来主持大局，因此唤来地上的侍女，道：“给我们宽衣吧。”

越是尊贵的凤冠霞帔，越是有些分量。

她体格算是健康的了，戴了一天这些东西，也觉得脖子发酸，更别说一眼看去就娇弱的黛玉，只怕她早就深受其苦。

因此救让侍女们先给黛玉宽衣。

黛玉心思多，一下子就明白叶蓁蓁是看出她的难处，此刻，心里才真正对叶蓁蓁多了几分敬重和亲近之心。

简单行了一礼，也不推迟。她确实感觉凤冠好重啊，这也是紫鹃等人临上花轿之前才给她戴上凤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