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司会审

段昂奇的问题，让全场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就连一直和颜悦色的御史大夫郭月福也颇为迟疑的收敛起了笑容。

“祖大人，说来，您的确有些着急了。”郭月福看着祖义理，说。但是比起段昂奇的阴阳怪气要好上很多。

祖义理没觉得尴尬，反而颇为严肃的质问道，“两位是在质疑我的办案过程？”

段昂奇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看起来，两位今天的态度有些不对付。段昂奇似乎对于祖义理作为颇为不满意。

郭月福就比较像是和事佬。连忙打圆场，说，“段大人，既然陛下把这事交给祖大人处理。那就随他吧。”只是说完了之后，也有些不满的板起脸来。

就三司的只能来说，本次现场侦讯本该是大理寺来做的。毕竟人证，物证，只需要提取嫌疑人证词即可。现场研判也是可以的。但是刑部却以证据供词都需要重新复核为由，重新办理。两人僵持不下，才让御史台合议参本。经颛帝恩准，开三司会审。

可这一上来，三人先是见过朱墨然，一番审问之后，朱墨然就从嫌疑犯变成了见义勇为。令段昂奇十分不满。他手握梁署津给予的证据和案情陈述。那里面锤死朱墨然也是杀人者之一。而且陈述里面清晰明了的说明，朱墨然二人是为了帮助掩盖云巍门就是三金堂的事实才杀死三金堂帮凶的。

然而，听了一遍越中县的报告，以及武林人士的陈述，段昂奇也有些迷惑了。两边说的完全不一样。一个说是正当防卫，一个说是协同作案。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

其实这个答案不言而喻。祖义理这里是人证，口供具在。梁署津则是审讯了这么久，也就是拿到了一些证人口供，却没有提供证人。更何况，就冲着交出朱砂二人这个行为。梁署津这边也是站不住脚的。

作为最高公检法，大理寺只管理最终的审核，取证执行还是得由刑部来。

看到二位大人不置可否的样子，祖义理说，“既然两位大人都对这个事情有所质疑。嫌犯剑诺砂，不如你就再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吧。一定要如实招来，不得有误。”

诺砂抿着嘴，双手揉搓着干净的衣摆。她穿着昨晚黑色斗篷给的这一身白衣，在略有些昏暗的大厅里面闪闪发亮。只是蓬乱的头发，和白衣下若隐若现的伤口让人顿觉侧目。似乎一个天神一般的孩子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诺砂也不负众望，她声泪俱下的说，“我当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屋外突然来了一群人，他们要杀我和师兄，师叔。所以，我们就打了起来。”

“师兄，师叔？”也许是职业本能，段昂奇不由得打断诺砂的话。这次祖义理有些不耐烦的看了段昂奇一眼，但是段昂奇根本不在乎。

诺砂愣了一下，慌张的抬头看向段昂奇。然后，偷偷地看向胡桂然。胡桂然则是抿着嘴，轻微的点了点头。仿佛收到了信号。诺砂又一次卑微的低下了头，老实说，“嗯。我是刚刚加入军文山。师叔和师兄都是军文山的前辈。”

“他们也受到了袭击？”段昂奇继续质问，声音也抬高了一些。

“嗯。但是他们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就不该离开的。”诺砂懊悔的说，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

“诺砂姑娘，你别担心。两位都很好。正在积极配合云巍门的案件进行调查。段大人，我的案情文书里面也有两人的证词。”胡桂然站起身，帮忙解释道。

段昂奇有些不悦的说，“胡馆主，没让你说话，别插嘴。”

胡桂然包含歉意的欠身。“是。草民草率了。请大人谅解。”

祖义理对于段昂奇的无理已经默认，连白眼都不给他。只是对着剑诺砂说，“你继续。”

诺砂抖了抖肩膀，继续说，“接着，其中一个人，就，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四季堂首徒逃走了。师兄和师叔都在对付其他人，我就追了出去。可是，可是，我根本就打不过他。然后，幸好，幸好遇到了朱公子。他帮我解围。可是，他的武功也不是很好。结果我也没跑成，还被蒋树旺困住。所以，我一时混乱，就……”说着，诺砂做了一个挥舞匕首的动作。

然后，诺砂就慌乱的紧握双手。表情痛苦的说，“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好害怕，就，就没忍住。”说完，诺砂就抖着肩膀哭了起来。嘴里轻声的念叨着，对不起，我也不想之类的话。

话音很小，但是看到这个状态，段昂奇有些烦躁的看向祖义理。阅人无数的他，觉得这声泪俱下的表演十分拙劣。

祖义理倒也没什么表情，很明显对这样的表演也不感冒。但是他不知道是感受到了段昂奇的视线，还是例行公事。转头问向佟明昌，“双方打抖，剑诺砂应该也受了伤。你们比对过伤痕吗？”

佟明昌起身回道，“验过。剑诺砂的双手手臂外次均有剑伤，正是蒋树旺的剑所伤。”说着，他在自己两只手臂划了两下。

“只有这两处？”祖义理问。

佟明昌歪着头，想了想。“是的。就这两处。”其实，当时他也没能多看一点。还好是公堂审问了。之后，和云巍门做交易这件事情被胡桂然按下不表。所以他只能如此笃定的说。说到底，到底受多少伤不重要。重要的是合不合理。

“既然如此，为何能一下子击中蒋树旺的心脏？”段昂奇不失时机的问。梁署津的报告里面对这段描述不是很详细。刚刚见过朱墨然，瘦弱的一看就是没什么武功底子的男子，如何制服了正值壮年的武林高手。令他十分好奇。

“这个……”佟明昌迟疑的转着眼珠子。不知如何回答，又不好看向胡桂然。他已经看出来段昂奇的质疑，要是此刻看向胡桂然，很可能被他搞个私下串供的嫌疑。于是用脚踢了一下身边的张端。

张端忙不迭的站了起来，吞了口口水。看了看佟明昌，才看向段昂奇。一对上段昂奇的眼神，张端一下子就软了半截。

段昂奇有些好笑，提醒道，“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吗？”

张端结结巴巴的说，“没，没有。其

实，之前朱二少已经说过了。”说道最后两个字，张端吓得全部淹没在了口气里面。

段昂奇火了，一拍桌子，大声斥责道，“我就要你们再说一遍。”

张端被拍得全身一抖。继而，立正站好，倒豆子的说了一遍。“朱二少用九节银河勒住蒋树旺的脖子。然后，剑诺砂用匕首插进蒋树旺的胸膛。”

段昂奇眯着眼睛，问，“可笑。朱墨然不会武功，怎么会用九节银河？”这个问题，其实之前提审朱墨然的时候，段昂奇就问过。朱墨然只是说，生了伤所以不怎么用。还现场演示了一下，耍得还有模有样。这一刻再问，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嗨，不瞒大人。朱二少是被人下了斩穴钉。斩穴钉会抑制真气流转。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朱二少是不会使用武功的。”

“也就是说，当时就是万不得已的情况？制服他不行吗？”

段昂奇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连诺砂都抬起了头。

段昂奇轻蔑的看着诺砂，一字一句的说，“很明显。当时二人都用了全力。如果只是帮忙，带走躲起来不是更好。为什么要杀人？这背后一定要更深的原因。”说着，段昂奇把梁署津提供的材料，往桌子上一摊，站了起来。

“我这里有一份梁相提供的案情文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也是越中县提供的资料。里面说道，当时三金堂派了六个武林高手去暗杀疑似禺山教的教徒。但是地点却是林家客栈，而非教徒原先居住的小客栈。为什么会住在林家客栈呢？梁相的资料里面说，是南王府的赵将军救下了他们。于是，也就住在了林家客栈。那问题来了。胡馆主，你们为何收留这二人？”

在座的人都没想到梁相还留了这一手。但是，胡桂然只是略略思索了一下。便站起身，回复道，“回段大人的话，您有所不知，此次武林大会的异常并非只有禺山教这一件事情。早在禺山教闹事的之前，在上南道和越中县交接的地方就出了一档不为人知的事。渡云馆虽不是武盟的人，但是同样心系武林安危。也是凑巧，那日就被朱二少碰上了。结果也证明，当时的做法是正确的。否则，又如何证明千若山，于庆藏等人的罪证呢？还是说，段大人希望他们都死了更好？”

段昂奇冷笑，说，“既然，你早就知道有危机。为何不直接报告给武盟？”

胡桂然抱起手，也是冷笑。“怎么？段大人似乎是不相信各位武林朋友的话？那付函寅付将军的话，您也不信吗？”

提到付函寅，段昂奇的脸色多少有些扭曲。的确，当地的事情可以作假。可是，如何判断这件事情的真假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说得清楚的。“那也不能相信你们的一面之词。”

段昂奇的语气带着一点无赖。胡桂然的冷笑依旧，语气却有了一丝笑意。“的确。那您似乎也不该相信梁相的一面之词。”

“可是，你们之中有人说话了。而且不止一个人。当初夜审之后，云巍门的人就提走了朱砂二人。这一点你们为什么没有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