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京城传说

长宁城小，里面做工的百姓都住在城外。所以，每日城门都会开的很早。天没亮，就会有人在门外排队。排队其实很无聊的，所以聊天就是最好打发时间的方式。

今日最好的话题就是昨夜突然发生的杀人事件。刚过子夜的消息，还热乎着。

“诶！你听说了吗？”一个住在西里村的木工工头问同村的工人。

“啥？”工人迷糊的问。揉着眼睛，昨夜大抵是没睡好。

“两口鲜家的小子死了。”

“死了？”这话让工人一下子醒了。身边的那些人也醒了。一个个的八卦之魂都燃烧了起来。

“对啊。昨天刑部的人都来了。”工头血红着眼睛，像是兴奋了一夜都没睡一样。

“真的假的啊？”大腹便便的肉贩子也走了过来。背上是今早才杀好的猪。

“真的，真的。我也看到了。”一个酒糟鼻子的老头兴奋地知乎道。一说话，满嘴的酒臭。“昨晚我和木匠一起看到的。”

站在老头身边的小娘子推了他一把，捂着自己的篮子，嫌弃的说，“老酒头，你这么早出门，还真是稀罕啊。这是找到什么新鲜工作了？”

“呵呵。”老酒头故弄玄虚的一笑，不说了。原地坐着，快睡着了。

老酒头这卖关子的样子，大家似乎也习以为常了。转头看向木工工头。还是刚才的小娘子，问道，“木匠哥，说说啊。”

木工工头一笑，掏出旱烟，吞了口烟，才说。“昨晚啊，我和老酒头一起在两口鲜里面喝酒。喝了没两口，韩教头就带着西门卫过去了。你们也知道，韩教头一直和老板娘有点那个。”说这话的时候，工头压低了声音，还用眼神看了看十米开外的西门口。离得挺远，却还是小心翼翼，这西门卫的名声还真是有点吓人。

“哎呦。”小娘子推了一下工头，“别乱说话。被西门卫听到了，牢饭有的你吃。”

“哼。这次不一定了。”工头鄙夷的瞥了一眼小娘子。

“啊？这是啥意思？”屠夫好奇地问。颠了颠背上的猪肉，不经意的往前蹭了蹭。奈何身躯大，竟然一下子挤到了工头的前面。工头带着的三个工人噌的就挤了过来。

但是工头摆了摆手，示意让屠夫过去。“没事，没事。”

“嘿。谢谢。”说着，掏出一块工整的猪肝偷偷递给工头。两人心照不宣的挨到了一起。

工头转手就把猪肝丢进了工具桶里面。里面还有一包米和一些咸菜。看来中午又有猪肝粥可以喝了。三个工人似乎也看到了，和工头一起笑了笑，就靠到了一边去。

工头的嘴却没闲着，接着说，“啥意思？你说啥意思？因为昨晚死的不止两口鲜家的小子，还有韩教头和那一众西门卫。大概…五…六个人吧。”

“什么？！”听到工头的话，在场的人无不是惊呼。“这都是啥啊？木匠，你说清楚点啊！”

“唉。你们知道，我说故事没有老酒头说得好啊。”工头挠了挠头。

“嗨！”众人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看了眼假寐的老酒头，摸了摸身

上的碎钱币，丢在老酒头的衣袍上。

老酒头小小的睁开一个眼睛，看到底下的碎钱。也不在意钱多钱少，是不是敷衍了事的施舍。乐呵呵的拾起来，颠了颠，揣进怀里。便站起身，两袖一甩，就说了起来。“这事说起来不复杂。大家都知道韩教头有一次喝酒欺负了贾家丫头吧。贾家丫头可是两口鲜家小子的心头肉。平日里两人你来我去的算是好上了。这一欺负，两口鲜家小子气不过，就往酒里下了点药。说这小子勇敢吧，韩教头当面一喝，就尝出来。那眼神一瞪。”

老酒头说的绘声绘色，还带着表情和动作。这不，说眼神一瞪，他也瞪了。酒糟鼻子和突出的大眼睛，还真有几分相似。身边人不禁也跟着后退了一下脖子。

“好家伙，两口鲜家的小子就怂了。拔腿就跑，那叫一个快。估计千里马都跟不上。”

听到着，想到那小子的怂样，都笑了。可是，只笑了两声又都停住了，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人不在了。

看到大家情绪低落，老酒头摸了摸下巴，也有些哀伤。不由得说，“怂是怂了点。可是人家做了这事，多少是勇敢的。可惜喽。”

“那他是怎么死的？”小娘子皱着眉头，嘴唇有些发紫。其实不说，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不听人说明白，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哼。”老酒头一改刚刚的说笑，重重的冷哼一声。“还能是谁打死的？就是韩教头这个混蛋。”

“呸！王八蛋！”屠夫被带起了情绪，狠狠地啐了一口。

“但是王八蛋也死了啊？”一直安静听着的工人突然冒了一句。一脸的不得要领。

“那是。所以，我才一宿没睡，等着进城说道说道。”老酒头眼睛亮亮的。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家伙最喜欢说些神神道道的故事。敢情还得有内情啊。

“老酒头，这里面还有事？”屠夫一脸诧异的问。

“那可不？你们知道他们死在那里吗？”老酒头神神秘秘的说。

众人摇头，像只长颈鹿一样往前伸着脖子，要听个清楚。

老酒头伸出手指头，狠狠的摇了四下，一字一句的说，“城郊破庙！”

但是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僵在了原地。直到屠夫不屑的说，“那里怎么了？那里经常都有奇怪的旅客。不是贩夫走卒，就是杀人越货的。韩教头就是在我们这些老百姓面前凶罢了，遇到亡命之徒，他跑得比谁都快。”

老酒头一听，没有争辩，反而微笑的说，“那你还真是小瞧破庙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昨日啊，这小破庙显灵了。”

“啥！老酒头，你这是又喝醉，说胡话了吧。什么显灵？你可知道那破庙供的是谁？大奸臣周允骏啊，还显灵。显什么灵？带着那群卖国贼里回来讨债吗？”屠夫气的牙痒痒。在他看来，都被朝廷判刑了的，就是真的。

不料，老酒头跳了起来，伸手打他的头。一个瘦老头，对着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胖子就是一个爆栗。这是何其厉害的身手

啊。吓得周边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个没大没小的孩子。周家军可是名正言顺的开国元勋，周允骏是打遍四野的英雄。你懂什么？你可知道昨天晚上，西里村来了谁？就在这里乱说话。”

屠夫被一顿爆栗，直接打的蹲在了地上。一身肥肉都不能帮他止点疼，只能抱着头求饶。要不是嫌弃死猪油，老酒头还得再打几下。

众人在一旁也不帮忙，只是看热闹的哈哈大笑。屠夫见老酒头不打了，连忙站起来，昂着头，气势汹汹的问，“昨天谁来了？该不是天王老子来收拾这群王八蛋了？”

老酒头也不示弱，依旧瞪着又红又圆的大眼睛看着屠夫。“诶！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战神回来了。看见杀人，看见不公，现身杀了这群王八蛋。我是听说，现场就像举行祭祀一般。每个人都对着周将军的塑像虔诚的跪拜。忏悔自己的错误。怎么可以在周将军面前杀人呢？真是找死！”

老酒头的话又自豪，又无理，但是听着就是这么爽快。虽然西里村是梁雀馆的地盘，但是当年因为周家军就驻扎在此。一如既往的爱民如子，谦卑亲和。让每个在这里土生土长的西里人都爱戴他们。虽然摄于梁署津的威望，不得不废弃周家军的祠庙。西里人却从没忘记过周家军，也不相信周家军是叛党。昨夜种种，不免让人再次升起了对周家军的遗念。

于是，不管真假，西里村的人就这样信了。而且只是半日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大街小巷。甚至是皇宫里面。

苏阳宫中，当朝皇后梁雪汶听完宫女的话，把最后一根玉簪别在了发髻上。才问道，“除了这些，还说了什么？”

宫女瑶嬛抿着嘴，想了想，说，“还有…我听说，昨晚付相连夜进宫，但是不知道和皇上说了什么。刚刚梁相差人送了信，说请皇后……”

说到这，瑶嬛低着头，吞吞吐吐起来。但是，梁雪汶却没有责怪她。摆了摆手，让瑶嬛下去了。

贴身嬷嬷安陆一边继续整理着梁雪汶的鬓发，一边问，“娘娘，要先去见皇上吗？”

梁雪汶叹了口气，说，“安陆，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安陆停顿下来，看着镜子里面的梁雪汶。小心地问道，“娘娘，您又做噩梦了？”

梁雪汶也通过镜子看着安陆。安陆比她年长两岁，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嫁进亲王府，一起入驻皇朝。每一步都有她。所以，也只有她敢说这句话。

可是，梁雪汶只是叹了口气，微微一笑。“我昨晚睡得很好。”

正说着，突然传来太监通报的声音，“皇上驾到！”

梁雪汶连忙起身，才走到门口，颛皇朱鹤思就已经走了进来。走的不算快，但是还是差点撞上。梁雪汶连忙后退一步，躬身接驾。“恭迎陛下！”

“嗯，不用多礼。”朱鹤思直接打断了梁雪汶的客套。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梁雪汶跟在其身后，对着众人摆了摆手。房间里面的人就退了出去。

朱鹤思刚坐到软塌上面，就直接拿起茶壶，灌了两口。梁雪汶则站在一边，有些好笑的说，“怎么了？如此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