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庙破事

长宁作为大颛国的京都，实际上还没有闽中州的牙子城大，但是从城外一百里的四驿站开始就算是长宁界。四驿站分属于东南西北四条中道，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都会先在此修整，然后陆续进城。

有些人则会直接住在四驿站的附近。因为长宁城小，城中住宿很贵。不是达官贵人，根本住不起。不过，四驿站附近的住宿也是分个三教九流，甚至出现各自为政的帮派，和从长宁城延伸出来的势力范围。比如，所谓梁家客庄的梁雀馆。

走了十天大路，梁署津才带着朱砂二人住进了西里村的四驿站。刚一进四驿站，门口的一个影子就飞出了街道，一直朝着村外飞。最终停在了一座破面前。

西里村又叫做梁家西里，因为主村都是梁雀馆开的客栈。很贵，主要是坑那些初来乍到的商人，收刮从这一刻开始。途经此地的百姓只能到周边的破庙，或是更远一些的村子过夜。但是，住在破庙哪里安全，不是有野兽，就是杀人越货。

不过，此时住在破庙里面的是一群穿着黑灰色粗麻布衣的汉子。每个人的眼神都十分犀利，似乎这世界欠他们钱一样。

见人影闪入，其中一个身材匀称的男人站了起来。男人脸色黝黑，想必也是长途跋涉一番。他走到人影前，人影摘下口罩，是个俊秀的男孩子。仔细一看，少年似曾相似。抛却那一脸的灰尘印子，原是那个年少就剑术超群的孩子薛玉明。

“怎么样？”男人问。语气略冷，却保持着优雅感。

薛玉明看着男人，回答道，“已经进了西驿，四师兄跟了进去。”

“好。”男人点了点头，“有看到其他的人吗？”

“还没有。”薛玉明继续说，“佘山主，我们要在这里下手吗？”他的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这几天把他憋坏了，一直只是跟着，什么都做不了。

佘山主就是云巍门东夷山山主佘宝峰，也是渡云馆的暗哨云榫。作为暗哨，他一直做得本本分分。千若山和三金堂的关系便是他查出来的，这给予了武林大会极大的变数。

云巍门覆灭之后，本来佘宝峰有机会留下来成为云巍门的新势力，却二话不说就接受了跟踪朱砂的任务。

听到薛玉明的话，佘宝峰皱眉，摇了摇头。“玉明，别急。馆主有自己的规划。让登登别放松。如果有意外，你们两个就出手。不用给我汇报。我们在外围支援你们。”

“好。”薛玉明抱手应允。却没有转身就走，而是问，“馆主回来了？”

“嗯。已经回京述职，明日入朝。”

“那不是也住在西里村？”薛玉明皱着眉头，不明所以。

“是。”佘宝峰也有些疑虑。他不明白为什么胡桂然也会住在西里村。明明早上就到了，走两个时辰就能进城。为何要先到西里村休息？

“你说他是不是在等什么？”薛玉明冷着脸问。

佘宝峰没回答，反而突兀的问。“你的师兄们都来了？”

“嗯。”薛玉明倒是没在意佘宝峰的答非所问。老大老实的回答，“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哥哥跟着馆主。我和四师兄跟着您。”薛玉明和贾登登因为轻功极好，

五天前就跟着佘宝峰出来了。而李建锋，顾炎，向晓和薛玉聪则是五天前跟着胡桂然一起回京的。

“你们西岩山还真是全部出动啊？那三炀庐谁来照顾？”佘宝峰居然闲聊了起来。

薛玉明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老实的回答。“花花草草都可以自生自灭的。大师兄，不，山主说，师父是我们的家人。胡馆主是他的家人，家人的家人就是家人。家人有事相求就要帮忙。”

看着薛玉明不甚明白，却毕恭毕敬的样子。佘宝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肯定李建锋的这句话。“武林道义即是如此。花花草草唯阳光生养，道阻且长，亦可同往正义。”

“嗯。玉明虽不甚明白，但是我听山主的。”薛玉明点了点头。兜上罩面，转身再次深入西里村。

望着孩子的背景，佘宝峰不由得叹了口气。一个包裹很严实的同门走了上来，递过水壶。“可惜，还是不耐？”说话的是个女子，声音有些干涩，却依旧明亮清爽。

佘宝峰抱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希望吧。”

“希望？”同门眨了眨灰扑扑的眼睫毛。

“十年的努力就为了这一天。为他们有一个更好的环境大展宏图。”佘宝峰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笑着。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少年。

“也是。被招募到渡云馆的时候，馆主这么对我说，我是不信的。但是十年过去了，感觉有点希望了。”

“哼。你也没多大啊。未来还长。”佘宝峰伸手拍了拍同门的头。

“哼！彼此彼此。”同门高昂着头，不甘示弱的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客栈小二衣服的人走了过来。那人受了伤，一进门就倒在地上。同门想要上前查探，却被佘宝峰一把拦住。

随即，周边翻腾起阵阵马蹄声。一群骑兵拿着刀，跳过破洞，就围了进来。云升日落，小破庙里面弥漫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骑兵的头人是个身着红黑软甲的汉子，身材魁梧，额头上一颗大痣很是扎眼。走进来，汉子用脚推了推地上的小二。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说，“秽气。才跑了多久啊？还不如一头猪跑得快。”

汉子人如其貌，粗鲁不堪，翻来覆去的踹着小二的身体，口无遮拦的谩骂道，“你丫，跑啊。这么躺下算个什么事啊？”

踹了半天，小二似乎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汉子还在奋进的口嗨，旁边的士兵陪着欢呼，陪着笑。完全不在乎破庙里面还有人。

“臭小子，敢在我们酒里下料。你爷爷我堂堂的西门卫韩老军也是你能随意玩耍的？”说着，双手结锤，狠狠的砸向小儿的脸。

这一锤十分结实，直接把小儿的脸砸碎了。这一幕让佘宝峰的双手紧握，但是不能动。同门也是紧握着手，贴着佘宝峰手臂的肩头一直不由自主的往前挺。坐在地上的几人亦是如此，全都咬着牙，想把这几人撕碎。

但是他们知道此刻不能打草惊蛇，和这群人起了冲突。万一坏了馆主的事就麻烦了。作为渡云馆的门徒，第一要素就是以命令为先的审时度势。每一个人都是受过军事化教育的孩子，军令如山倒谨记在心。

除

了……对方先动手。

这几人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没打够。看小二已经被砸成了肉泥，摇摇晃晃的回头看向破庙里面看戏的几人。笑嘻嘻的说，“呦，哥几个看得过瘾不？”

说着，汉子竟然走了过来。佘宝峰讪笑着说，“军爷，小的们只是瞻仰一下您的威望而已。走，走，别看了。军爷不喜欢。”说着，揽着同门的肩膀，往屋里走。

“走？看你们风尘仆仆，形迹可疑。待我们问问。哪里来的啊？”韩老军大眼睛一横，挥手。外面的士兵也进来了。一个个认真的观察起几人。

佘宝峰继续搭腔，眉眼翻飞，像极了献媚的小混混。“越中县来的。”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到腰后，保持着戒备的状态。

韩老军伸过大盘子脸，仔细地看着他。铜铃大的眼睛布满血丝，酒气从他的五官中浸出来。熏得佘宝峰想打喷嚏。“武林人士啊？怎么？武林大会之后，无家可归了。跑来京城找活路？”

这话说得，好像武林人士都是乞丐一般。佘宝峰陪笑，很是尴尬。其他人却是低着头，被士兵羞辱。有一个士兵突然发出一声讶异。所有人都回头看他。这人就站在同门的身后。他欣喜地说，“老大，这是个女的？”

“女的？还有女的？”所有人都十分兴奋的往这边看。

韩老军更是把牛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已经红得发黑。蒲扇大的手一把伸过来，想要直接扒掉同门的衣服。结果，还没伸出去，就被一把短刀切断了手臂。接着，被人拧着脖子一摔，整个人就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带血的短刀再落，已是割喉而过。鲜血喷的到处都是。而且其他人更是快到没有第二刀的地步。刚刚还飞扬跋扈的军爷们就这么倒在了地上，再也不能爬起来欺负人了。

正当大家舒了口气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杀人了的呐喊。只是还未出门，一把银刀已经飞进他的背心，扑通倒在了堵在门口的小二尸体上。干净利落的技术正是来自于同门女子。

其他几个同门对着军爷们的尸体纷纷啐了口吐沫。恶狠狠的说，“秽气。这破庙不能呆了。”

佘宝峰眼中亦是杀得兴奋，血红血红的。伸手抹了把嘴角韩老军的血迹，冷漠的看着韩老军死不瞑目的样子。叹了口气，“果然来了京城就有秽气。收拾收拾，走！”

正忙着搬动尸体，门口又一次秃噜出一个人。直接被两具尸体绊倒。打完架已经日落西山，还没烧火堆，今夜又是乌云盖月，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被绊倒的人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手里的灯笼还好没事。往前一照，就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不像个人。

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小二，那人一下子就哭了。听声音是个中年妇人。声嘶力竭的哭嚎响彻整个破庙。“小芒啊，都叫你别闹。这些人你惹不起，惹不起。小静死了就死了吧。这年头没权没势的，怎么斗得过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中年妇人的哭声很大，似乎惊动了里面的神明。只听里面一声瓦片掉落的声音。吓得中年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战战兢兢的拿着灯笼猫进了破庙。又是吓得丢了灯笼，转身就跑。只见庙堂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地板上都是一具具圆睁着双眼的军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