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宴盘话

武林大会结束之后，越中县便被白虎卫接管。佟明昌和张端倒是乐得清闲，只是配合白虎卫调查和安排武林人士离开。

这件事情折腾了五天才结束。一些零散的小门派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这日一直没什么参与感的林华友也终于带着钦北山准备离开了。

临行前，胡桂然带头，敬来川和邢云泰等人作陪，给林华友弄了一场送别宴。

宴上，作为这一场清算的最大受益者，敬来川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样子。落落大方的和林华友推杯换盏，俨然有点武林盟主的样子。让林华友有些不那么舒服。酒是喝了，神态却有些长吁短叹的意思。

胡桂然看出了林华友的异样，给林华友倒满了酒，说，“林掌门，怎么闷闷不乐的？”

话一出，敬来川和邢云泰也看了过来。这顿饭还是在金鸽武馆吃。只是换了一个小一点的厅堂。四人相对而坐，其他宾客分列他席。

林华友顿了一下，才笑着说，“胡馆主说笑了。要回家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完，就一口把酒喝了。但是感觉他喝得索然无味。

敬来川也笑了，先行喝了口酒。“林掌门，不，华友兄，我明白你的郁闷。说来，秦北州刚刚能在武林大会上一展雄风。现在这一闹腾，武林秩序必定是要重新制定。不过，你应该庆幸。”

“庆幸？”林华友苦笑道，感觉这话像一种羞辱。

“嗯。我也觉得你该庆幸。”邢云泰吃了块花生米，说。

林华友被挑起了兴趣，提了提身体，往中间靠了靠。“你们倒是说说看，我该庆幸什么？”

可是，话问出来了，却没人接话。一个个都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起来。邢云泰是一饮而尽，敬来川和胡桂然都是举杯，轻轻抿了一口。

心照不宣的样子急坏了林华友，拿着筷子在桌子上狠狠地戳了两下。“急死我了。你们倒是说啊。”

胡桂然和敬来川对望了一眼，看到敬来川对他扬了扬下巴，才说，“林掌门，此次来是什么目的？”

“目的？”林华友大大咧咧的嘟囔道，“来武林大会还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参加比武大会展现实力，获得江湖的认可。还能有什么目的？”

“呵。”邢云泰有些不信的笑了。“你说的自己都不信了吧。你可是秦北州和西越州选出来的代表，就没想过当当盟主？”

话糙理不糙，还真就说中了林华友的心思。当初他就是这样膨胀起来的。但是看过了这场武林大会之后，他心里是明白了，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好死不活的不要说选不选的上最新的武林盟主，能不能活到下一个武林大会都是两说。可是这算是值得庆幸的事吗？

“林掌门。”敬来川接着说，“其实你也看出来。这届武盟是千若山一人做主。别看他和我一样话不多，但是性质是不同的。他不说话，还有淳渊阁。要不是我守着秦南州，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你的钦北山。你可能觉得钦北山与北王军关系密切，且参与军事行动，是你的一个优势。

但是武林自古便是和朝堂分开的，不参与朝堂事宜，不与党派结交，不明确宣扬民主意见都是江湖得以生存的根本。你的这个行为对武林秩序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他做点文章就能让你退隐山林，甚至直接灭门。梁祖山便是例子。”

听到这话，林华友不无愤怒的看着胡桂然。“那渡云馆为何如此高调？胡馆主，你可是挂着威虎将军的名头啊。钦北山地处边境，为了百姓的安全和地方的安宁。辅助北王军管理，难道有错吗？难道江湖不是一个维护仁义道德的地方吗？我们这些江湖人士就不该有爱国爱民之心吗？”

林华友的三连问，让胡桂然最习惯的笑容都做不出来。林华友的话字字真情，句句在理。他低下头，消化了一会，才说，“林掌门说的对。胡某的确不算是真正的江湖人。身负威虎将军的名头，就注定会被朝堂束缚。难道你希望有一天朝堂利用这一点，把钦北山绑架吗？”

“这……”林华友一愣。他是喜欢荣誉，但是更喜欢做个正直的人。连杀个人都不想好坏，不是钦北山想要的。

“所以，江湖才会有这样的规矩。既保证了江湖不被邪恶势力掌握，也保证了朝堂不被江湖势力的扩张威胁到政治稳定。江湖和朝堂本就该是互相监督的。但是时值大颛国内忧外患，也许是时候改变一下思想。内里有梁署津一脉金钱至上，枉顾人伦，残害忠良，甚至不惜利用和伤害家人。对外，北境和南道都受到周边国家的侵扰不断。面对国家利益，百姓安定受到伤害，江湖也要负起责任。因而，新的秩序里面应该加强内部管理，以便减少再次出现千若山这样的存在。”

“嗯。”林华友点了点头，心里对于这剖析很是认同。“胡馆主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不该把个人利益放在前面。我还不是不懂这个道理的人。”

胡桂然淡淡一笑，又给林华友倒满了酒。“我们都知道林掌门是以大局为重的。这一次也算是给整个武林打个样。和北王军交好，是军民合作最好的样子。武林应该推崇，但是同样的，尺寸我们都需要好好计算一下。如果有一天北王军有了异动，你可要小心行事才是。”

这些话本来是很受用的，林华友的气焰都小了不少。但最后一句看似提醒的话，让林华友举着酒的手臂晃了一下。

胡桂然迎着林华友的酒，轻巧的碰了一下，仰头把酒喝了下去。林华友却是猛然醒过来一样，抬手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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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金鸽武馆眺馨坊。

送别宴亥时二刻就结束了。各自回了住地，林华友就坐在书桌前发呆。他心里还为胡桂然说的那些话感到一丝的心有余悸。

林华友的随从阿炳看出林华友的心情很是郁闷，不由得上前，问道，“大哥，怎么了？你这脸色可不太好看。是不是刚才的酒有问题？”阿炳是纯正的北方汉子，说话粗声粗气，像是要和谁打架一样。

听见阿炳的话，林华友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搓着手指头，说，“你说北王收到我的消息了吗？”

“这……”阿炳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说，“从这里发出消息，最快也要十天才能都王爷手里。算来，应该还在路上。不过，也已经进入秦北州境内了。”

“嗯。恐怕现在想截下来也难了。”林华友像是自言自语的说。

“截下来？为什么？”阿炳惊讶得问。

“唉~”林华友又叹了口气。没有解释。但是脑子里面却是反复的在今天的宴席和五天前的偶遇中反复横跳。

五天前，离开烟纸峰回去的路上。

钦北山因为参与了对烟纸峰的搜查，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到越中县中。搜寻至晚上，林华友带领的队伍进入了烟纸峰通往越中县的密林中。准备搜查过去后，先回越中县修整，然后再安排其他事宜。

今晚的夜色很深，乌云盖月，林子里面能见度很低。十人的小队前中后一共拿着三个火把照亮。但是夜里起了大风，吹得火把呼哧乱响。

又是一阵大风吹过，前方突然有一群人靠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拿着灯笼。其后是一匹高头大马，上面坐着个男人。看不太清楚脸，但是那黑色的官袍，林华友多少有点印象。

虽然心里打着鼓，盘算着遇到这个人的几率。但是还是让阿炳例行其事的询问道，“前方何人？”阿炳声音洪亮，目光灼灼。他这人最大的能耐就是胆子肥，心眼大。这种夜晚根本不会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听到问话，对方没回答。马匹上的人牵着马往前走了几步，把自己暴露在了火光中。果不其然，来人正是梁署津。

林华友拍了拍阿炳，上前行礼道，“梁相。”

“嗯。”梁署津只是随便的答应了一声。便下马，挥手示意黑羽卫退下。

看到这架势，林华友看出来，梁署津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反而有话要单独和自己说。于是，也让阿炳带人退到了一旁。自己毕恭毕敬的靠了过去。

林华友走进，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木香气，重到林华友想打喷嚏。不过，碍于身份，不得不低头压了压。

看到林华友深深的低下了头，梁署津不悦的问，“怎么？林掌门不想看到我？”

“不，不。梁相，您误会了。”林华友打哈哈的笑着。一抬头，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遮住口鼻，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似乎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梁署津也就没有接着追问。对他说，“林掌门这么任劳任怨的给新武盟干活，觉得值吗？”

梁署津的话一针见血的戳中了林华友的心。这一趟算是白来了。武林大会既没有给钦北山展示能力的机会，也没有让林华友个人得到什么好处。还不得不面对新武盟的诞生。虽然敬来川，胡桂然和邢云泰没有直接说结盟，但是几人的表现已经很明显。每次讨论解决方案，安排工作，他都在，却插不上话，只是到了要出结果的时候，举手表决而已。

看林华友一脸的落寞，梁署津微微一笑，说，“我不是来揶揄林掌门的。而是给您一条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