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清除东厂余孽

林熙辰试图睁开眼睛，然而眼前仍旧一片漆黑。

眼睛被谁蒙住了布，嘴上也被缠住了塑胶封条，身边有人在走动。

林熙辰深深吸气，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操，没绑错人吧？真能把温昭寻给招过来？妈的，那个温昭寻？”

“没错，看着他下的温昭寻的车，车跑远了这小子还在那儿站着看呢，跟块望夫石似的，准没跑。”

“这温昭寻品味还挺好的，虽说是个男的，细皮嫩肉不比大姑娘差哪儿啊。”

“喂，老大可吩咐了，在温昭寻出现之前，不能乱动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林熙辰试图放缓呼吸，努力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在车上跟温昭寻摊了牌，温昭寻怀疑自己是温清池派到他身边的内鬼。

也就是说，温昭寻此前对自己所有的迁就与亲近，全部都只是为了顺水推舟而已……

林熙辰用力咬紧牙齿，多么可笑，重活一世，竟然还会愚蠢到陷入相同的悲惨境遇中，两辈子都没能逃离温昭寻布下的网。

林熙辰想要笑，却只觉喉咙一阵痛痒，终于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操，醒了。”第一个人说，“等等，温昭寻来了。”

林熙辰咽下痒意，盲目地抬起头，转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温少。”首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并不如何苍老，几分喑哑奸邪。

“范总，别来无恙。”

温昭寻蓦然开口，面无表情地看向范非凡，冷然道，“范总请我做客，我自会携夫前来，何必这样大张旗鼓，大家都不好看。”

温昭寻这话说得轻巧，却内涵玄机，无一不是在嘲讽范非凡的小人做派。

林熙辰惊诧于绑架他的人竟会是范非凡，等一下，范非凡难道不是温清池的下属，如何又会与温昭寻产生龃龉的呢？

林熙辰不动声色，耐心听了下来。

就仿佛身处险境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林熙辰在感情上面已经被温昭寻毁于一旦，上一回他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如今林熙辰不想死了，却也没有多少惜命的念想。

林熙辰活了两辈子，两辈子都把对温昭寻的感情看得太重了，然而再深刻的感情，也不足以让一个人在经历过两次的“背叛”之后，还能够燃起任何希望的火光。范非凡笑道：“温少客气，是我的属下太过心急了。”

温昭寻说：“既然如此，范总可以放人了。”

“这是自然，只是温少的手里拿了我的东西，这让我十分困扰啊。”

“哦？”

“温少何必装傻，正所谓等价交换，用温少重要的人，来交换对我重要的东西，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林熙辰一惊，感到范非凡迈步来到自己身旁，手掌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林熙辰厌恶地扭了扭身体。

“我十分愿意，可惜许家提出的价格更加优渥，所以范总想要的东西，现在并不在我手里。”

林熙辰愣住，眉心微微蹙起。

温昭寻在说谎，但是，为什么？

沉重的金属抵在自己的太阳穴，林熙辰只觉一股寒气涌入脊骨。

是手枪。

范非凡的声音蓦然尖锐了起来，“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缺乏耐心，温少要是不在意，我这只手，可能就要抖一抖了。”

“范总总不会以为，我是赤手而来的吧。”温昭寻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两根白皙的手指擦过眉骨，“听闻范总近日喜得千金，可惜先天不足，一直在医院疗养。”

“你敢！”范非凡大喊。

林熙辰只觉后脑骤痛，原来这个范非凡还藏着第二把枪。

“说来也是奇怪，你不跟着父亲好好做生意，跑出来自力更生到也罢，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觊觎温氏的地盘。”温昭寻漫不经意地揉搓着手指，仿佛林熙辰此刻的状态对他并未产生任何影响。

“屁话！”范非凡毫不斯文地啐了一声，“我为了温清池背叛林家，千辛万苦干掉林初阳，到头来他却想对我赶尽杀绝？我不傻，我要是不跑，我就是第二个林亚卿！”

林熙辰乍一听到范非凡的话，还没能理解其中含义，直到范非凡承认是他亲手害死林初阳，忽然奋力反抗起来。

温昭寻不悦地蹙眉，在范非凡开口呵斥前开口道：“别乱动。”

林熙辰一顿，继而猛地抬起头，怒视温昭寻的方向。

然而他的眼睛正蒙着黑布，温昭寻并不能看到林熙辰此刻汹涌的情感。

“范非凡，你可知道，之前威胁过我的人，都落得什么样的下场？”温昭寻的口吻依旧平缓，站在范非凡身后的几名属下却开始打起了寒颤。

温昭寻的手段，从来都不是杀人的刀。

却远比死亡还要更加让人恐惧。

“大不了同归于尽！说来温少还真够宽宏大量，连被戴了绿帽都不在意。”范非凡哈哈大笑，他恨极了温家人这幅永远无动于衷的假面，仿佛自己迄今为止的所有努力都只是徒劳而已。

林熙辰肝胆俱裂，猛然起身撞向范非凡。

千钧一发之际，林熙辰感到自己被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一个让他既贪恋，又令他无比抗拒的地方。

温昭寻的手很稳。

当温昭寻的手里握住一把枪，就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逃离他的射击范围。

林熙辰看不到，但他还能听到，混乱之中他听到无数子弹凌空飞跃的声音，无数的惨叫声与无数凌乱的脚步声，然而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他听到了温昭寻的心跳。

就在他的耳边，不轻也不重，一如往常。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三十分钟，当林熙辰除了温昭寻的心跳与呼吸，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时候，温昭寻开口了。

“受伤了吗？”温昭寻先是撕开林熙辰嘴上的封条，又为他解开手铐和脚拷。

林熙辰弗一自由，立即摘下眼罩，猛然扭头去寻找范非凡的身影。

温昭寻说：“他已经昏死过去了。”

“到底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林熙辰喘着粗气，抓紧温昭寻的小臂，眼圈通红。

温昭寻不着痕迹地皱皱眉，“没有死，他还有用。”

林熙辰手下持续使力，想要询问温昭寻林初阳是不是真的死在范非凡的手里，然而当他望进温昭寻冷然的双眸，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竟是再也无法抑制地惨笑了起来。

笑得越是大声，哭得就越是悲伤。

笑自己愚笨，无法替双亲与兄长报仇雪恨。

笑自己天真，竟曾一度想要告诉温昭寻如今的境遇。

笑自己还会因为温昭寻的关心，而感到心如刀割。

温昭寻沉默地与林熙辰拉扯开距离，脸上忽然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无措。

温昭寻心中的荒原几近崩裂，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那里本是温昭寻为一个已经永远不会归来之人所保留的圣土，如今却因为另外一个明目张胆的入侵者，而盛开了一朵美丽的花。

不可以，温昭寻咬紧牙齿，告诉自己不可以，没有人可以代替他，自己断然不可以……

“笑够了吗？”温昭寻平复心神，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没有继续假装恩爱的必要了。

林熙辰缓缓直起身，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温昭寻，而后坦然地收回目光，再也不想看第二眼了。

林熙辰注意到费时，后者深色的皮肤上满布青紫的伤痕。

“够了。”林熙辰点了点头。

温昭寻看着林熙辰，忽然就想起了那片海，刺骨的寒冷吞没他的呼吸，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在内心深处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一个已经逝去的名字。

“费时，”温昭寻别过眼睛，对费时道，“带他回家。”

温昭寻交代完，再也没有回头。

林熙辰想，原来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费时恭敬地来到林熙辰身前，林熙辰跟温昭远那晚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温昭寻虽然没有多说什么，费时却是个喜怒显于色的人，口气因而也不甚明朗。

“温少让我送你回去。”

连嫂子都不叫了。

林熙辰胡乱点点头，忽然问道：“温昭寻的类型，是什么样的？”

费时不明所以，粗重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什么意思？”

见费时这样的态度，林熙辰不仅没有怪他，甚至觉得温昭寻的身边能有这样的朋友在，也算不枉此生。

“你说过，我是温昭寻的类型。”林熙辰笑了笑，正因为想开了，不在乎了，心情反倒顺畅起来，“温昭寻喜欢什么类型的？”

费时费解地挠了挠头，这样的笨拙的动作使得他之前佯装出来的冷峻全部功亏一篑。

林熙辰也不戳穿，只是好奇地看着对方，仿佛真的很像知道这个答案一样。

“温少的类型……”费时瞥过眼，思索道，“怎么说，你见过许家的少爷吧，长相就得那样的，然后性格像你这样的。”

因为两人相加，就是六年以前投海自杀的林家小少爷，林熙辰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