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满堂江湖客

第二日一早，四人从岩洞里钻了出来。

这时，曼罗才看到，刀明珠浑身衣服都换过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偷笑，换来了刀明珠狠狠一个眼风。

曼罗缩了缩脖子，心里诧异得很。

少主这反应，不对劲啊。

不是吧，难道昨夜，少主又失败了？！

……失败就失败呗，反正少主也不是第一次失败了。

但这次，少主的脸色怎地这么难看？

昨夜明珠没有食欲，林羽却给她喝了点粥，此时自然没有一点好脸色。

反观林羽，倒是一脸的神清气爽。

两人也不说话，一路沉默就到了五尺道前。

林羽翻身上马，朝刀明珠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别送了。”

刀明珠别过脸去，冷哼一声：“呵。”

林羽摸了摸鼻子。

哎呀，明珠妹妹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嘻嘻。

深深看了刀明珠一眼，林羽一扬马鞭，潇洒离开。

刀明珠猛地转头，凤眸狠狠地瞪向他。

分别得如此利落，连句软话都没有，果然狠心！

眼看着那马哒哒哒地，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连带着林羽都成了小小一个身影。

刀明珠一咬牙，脚尖几次点地直接飞身跳到了林羽的马背上，从背后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林羽早就察觉到刀明珠的动作，配合着放慢马速，一只手握住了刀明珠环绕着他腰的手：“怎么？明珠妹妹舍不得我，要跟我一起去益州？”

其实他心里清楚，南疆离不开刀明珠，刀明珠也离不开南疆。

刀明珠将脸埋在林羽宽厚的背上，狠狠道：“说好的，会常回滇州看我。若你敢辜负了我，我定要你好好见识一下南疆的巫蛊手段！”

林羽尴尬笑了两声。

哎呀，这么严肃干嘛？

他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吗？

……

辞别明珠，林羽和林虎进入五尺道，一路往益州方向走，天下乱象初现。

镇南军腐败混

乱，兵匪一家，山贼草寇，流民苦楚……比之来时坐大船走水路，这陆路上发生的故事要多得多。

林羽本该经五尺道直接去往益州，但一路向南到到达昭通后，遇见一批土司武装。

一问才得知，这百十人都姓安，是从平夷城来的。

平夷城是隶属黔州的一小城，是古茶产地，安姓人世代拥有两座山，以茶叶换取食盐、布匹和一些简易武器，过得还算富庶。

可就在一年前，黔州提举司柴魁看上了他们的山，支使另一部族，将安姓被赶去了贫瘠高山，没有茶树，也无梯田，只能靠打猎为生，可恨那提举司还要征税，逼得他们没了活路，只能成群逃难。

看着这位中原富贵公子，安姓老土司满脸麻木：“柴魁酷虐狡诈，我一老友，堂堂一方头人，如今被逼得卖身为奴，沦为了大族院子里的奴仆，我两个儿子，杀伤了收税的官差，全都被逼成了盗匪，生死不知，如今，我身边就剩下这个小儿子，领着这十几青壮，护着寨子里的老弱妇孺，只想往益州去找条活路。”

“莫要往益州了，”林羽看着这群眼神空洞的丧家之人，说道，“往滇州去吧。”

“过了五尺道，很快就到了云南南仓寨，那里刚经历战乱，死了不少人，如今百废待兴，正是缺人的时候，去吧。到了那儿，只需说是定远侯世子林羽叫你去的。”

说完这话，林羽给那老土司塞了一块银子，随后牵转马头，直接换了个方向。

林虎跟在身后，疑惑道：“世子爷，咱们不是去益州吗？这是要去哪儿？”

“走，改道去平夷，去黔州看看，”林羽道，“若是这老土司说的是真的，那咱们可以顺路杀个人嘛。”

“杀谁？”林虎问道。

林羽笑：“自然是杀那该死之人喽。”

说笑着，两匹快马在官道上逐渐远去。

安姓老土司握着那块银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耳边传来小儿子激动的声音。

“阿爹！银子！咱们遇见大贵人了！”

老土司这才猛地回神，连滚带爬地朝着马匹远去的方向追去，一边跑一边声

嘶力竭地大喊：“贵人！贵人！莫要去跟那柴魁碰啊！鸡蛋碰不过骨头，那就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贵人啊！莫去送死啊！”

可他哪里跑得过马，很快便体力不支，重重地扑倒在官道上。

愣了一会儿，望着空荡荡的远方，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边哭，他边跪伏在地，朝着周边的山疯狂磕头：“黑虎山神啊，您一定要睁睁眼，保佑贵人平安啊！黑虎山神啊！求您了，求您了……”

……

黔州提举司柴魁，此人林羽早有耳闻。

此人是黔州一小土司之子，生母为姜国人，幼年经历部族溃败与漫长的逃难，因此通晓大盛官话、西南官话、众多小部族语言以及姜国语。

二十多年前赤崖关一战后，大盛与姜国再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但小摩擦不断，柴魁借着骁勇机灵和语言优势，屡立战功，被当时的黔州镇守使收为义子。

后来，凡是云京派往黔州巡查的宦官、御史，柴魁全部厚礼馈赠，直到原黔州镇守使死后，柴魁顺利当上了镇守使，后又升任提举司，成为名副其实的黔州霸主。

“世子爷，我听闻，这柴魁不止认过一次干爹，还曾认过黎祯之为干爹呢。不过后来黎祯之倒台，柴魁又雄踞一方，此事就没人再提了。”

说起黎祯之，林羽想了起来，当初聚宝斋宝库失盗后，黎党迅速倒台，但老皇帝并未杀黎祯之，这黎祯之后来是死于落月教的刺杀中。

而这其实也是老皇帝布下的一个局，落月教因此也折损了不少人。

黎祯之此人已经是过去式，此时乍一听到他的名字，林羽笑道：“既然是黎祯之的干儿子，那估计安姓土司冤枉不了他。”

一路疾驰是两天，到了平夷城，正是风雨交加之时。

道路尽头，终于在雨幕中出现了一家客栈。

林羽和林虎一进客栈，大堂内光线昏暗，几乎坐满了避雨的人。

林羽视线扫过，觉得这大堂挺热闹。

几个桌上拍着大刀的横肉汉子，一群着装相同的青衫人，一个戴着斗笠的独行客……

啧，竟然是满堂江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