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红楼聚齐喊罢免，蔡公两语开胡适

然而，这场由林启在幕后精心策划的围剿，仅仅只是开始。

林启很清楚，要彻底踩死一个在文化界根深蒂固的偶像，光靠街头谩骂和臭鸡蛋是不够的。

必须从根源上剥夺他赖以生存的社会地位，剥夺胡适的北大教职。

北大，红楼广场。

红色砖墙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些清冷。

广场上，几百名北大学子聚集在一起，气氛有些凝重。

人群中央，几个穿着旧学生装的青年站在倒扣的木箱上。

这些人，正是林启暗中接触，说服并予以资助的进步学生领袖。

其中一个身材瘦高的学生，迎着寒风，举着铁皮喇叭，声音激昂而充满穿透力：

“同学们！大家醒醒吧！不要再被那些虚伪的辞藻蒙蔽了双眼！”

他指着不远处的办公楼，大声控诉。

“胡适天天在课堂上教导我们要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听起来多么理智，多么科学！可是现实呢？当我们坐在温暖的图书馆里，埋头故纸堆，研究那几个枯燥的生僻字，外面的军阀正在烧杀抢掠！帝国主义军舰正停在我们的内河上作威作福！”

“他让我们不要谈主义，是因为他自己早就有了主子！他的主义，就是给那些军阀当点缀门面的政治花瓶！就是用他那套软骨头的渐进改良论，来麻痹我们反抗的意志，让我们乖乖地做旧时代的顺民！”

学生领袖的话，如一把把锋利的刀，精准切开胡适学说中脱离现实的虚伪外衣。

另一个学生跳上箱子，接过喇叭，声音更加凄厉：

“大家看看今天报纸上的铁证！在我们吃不饱饭，在革命军为了国家统一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我们的胡大教授，却在私下里收受军阀的车马费，满心欢喜准备去参加那个分赃的善后会议！他口口声声说为了国家的宪政，实际上不过是为了他个人在北洋的一席之地！”

“这样一个人，一个没有脊梁的软骨头，一个出卖学生灵魂的败类，他凭什么还站在北大的讲台上？！凭什么还能为人师表？！”

“驱逐胡适！清理门户！”

“北大不需要帮闲文人！北大拒绝软骨头！”

情绪是会传染的。

在这些极具煽动，逻辑严密的控诉下，原本还有些犹豫和观望的北大学子，心中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们回想起林启那日在礼堂上的雷霆之怒，回想起林启那句【没有大炮和钢铁保护的西化就是投降】。

两相对比之下，胡适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作呕。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应声。

数百名学生迅速集结成庞大队伍，他们找来白布和墨汁，当场写下一条条刺目横幅。

“罢免胡适教授职务！”

“肃清学阀，还我干净北大！”

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校长办公室进发。

沿途不断有听闻消息的学生加入，队伍如滚雪球般壮大，口号声整齐划一，震得走廊的玻璃都在发颤。

此时，三楼校长办公室里，蔡元培眉头紧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群情激愤的学生。

桌上清茶早就凉透，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看着桌上被上千名学生联名签署的请愿书，只觉得深深疲惫。

他一生秉持【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办学理念，力图将北大打造成纯粹的学术圣殿。

可是，在这风雨飘摇的大时代，学术永远无法独善其身，必然要被卷入政治旋涡。

胡适的学问，他是认可的。

但胡适在政治上的幼稚，妥协以及这次被曝光的与段祺瑞私下往来的丑闻，已经触碰青年学生们的底线。

“元培公，外面学生已经把办公楼大门堵死，说今天如果不给个说法，他们就不走了。”

校务处主任满头大汗跑进来汇报。

蔡元培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不能为了保一个胡适，与全校爱国学生站到对立面，更不能让北大声誉在这个节骨眼上毁于一旦。

蔡元培穿上长衫，推开门，顺着楼梯走下二楼，来到胡适办公室门前。

门没有锁，虚掩着。

蔡元培推门走进，看到胡适正呆呆坐在椅子上，面前桌上凌乱散落几份刚刚写好又被划掉的草稿。

听到脚步声，胡适抬起头。

看到是蔡元培，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勉强挤出个假笑：“校长……您来了。”

蔡元培走到桌前，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同僚，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绕弯子，语气平缓道：

“适之，外面的情况你应该都看到了。”

胡适眼角抽了一下，干涩的咽了口唾沫：“校长，那都是诬陷，是别有用心之人在幕后煽动。我对北大的感情，对学术的追求……”

“适之……”

蔡元培轻轻抬起手，打断胡适苍白的辩解：“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学术之争。众怒难犯。你那些和段祺瑞幕僚的往来记录，如今已经见报，白纸黑字，学生们情绪很激动。”

蔡元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为了学校声誉，也为了你人身安全……适之，你暂且避避风头吧。”

“暂避风头？”

胡适愣住了。

“以休假的名义，暂时离开北大一段时间。等这阵风波过去了，等学生们的气消了，咱们再作打算。”

蔡元培给出最后宣判，用了一套最体面的辞令。

但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的胡适，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句“暂时离开”背后的真实含义？

这就是解聘。

是在全天下注视中，被北大扫地出门！

胡适感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反驳，想大声疾呼这是对思想自由的践踏，可是看着蔡元培洞明世事的眼睛，他所有骄傲在瞬间崩塌。

他知道，自己成为了北大的负资产。

“我……我明白了，校长，给您添麻烦了。”

胡适声音细若游丝，瞬间苍老了十岁。

蔡元培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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