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风雪苍凉寄挽歌，网中困兽难自知

下达解除戒严后，冯焕章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心中怒火与屈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浇汽油的烈火，达到爆炸临界点！

找不到杨宇霆！

又被洋人逼得低了头！

四十八小时军令状马上就要到！

“既然找不到杨宇霆，那老子就拿你徐树铮开刀！这黑锅，你今天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冯焕章双眼瞬间猩红，如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拔出腰间配枪，大步冲了出来。

“来人！！！”

他对这里严阵以待的手下下达没有底线的命令：“立刻带兵！把段祺瑞公馆给老子围了！冲进去！把徐树铮给我抓回来！”

“就说咱们找到确凿的线索，证明他徐树铮，就是策划暗杀南方特使的唯一，真正的幕后主谋！”

听到这个疯狂命令，众将领全都倒吸了口冷气，面面相觑。

一名军官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担忧问道：“司令！这……这不妥吧？段祺瑞毕竟是临时执政，万一他还是死保徐树铮，甚至出面强行阻拦咱们抓人，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对他动粗吧？”

“动粗？！”

冯焕章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你们手里的枪都是他娘的烧火棍吗？！”

冯焕章指着北平方向，嚣张地吼道：“大总统曹锟，老子都敢用枪把他赶下台，关进延庆楼！他段合肥算什么？！一个手里无兵无权的糟老头子，一个泥菩萨！”

“去！出了事，老子顶着！”

……

日租界，段祺瑞公馆。

“轰隆隆……”

十多辆满载西北军大兵的卡车，如钢铁洪流呼啸而至，将段府围得水泄不通。

“咣当！”

狼似虎的西北军，没有任何通报，直接用枪砸开段府大门，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气势汹汹强行闯入。

然而。

面对杀气腾腾、犹如土匪进村般的西北军。

段祺瑞，这位在北洋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失措。

他穿着件考究的长袍马褂，端坐在客厅中央的太师椅。

手里捧着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品着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冲进来不是拿着枪的士兵，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带队的军官大步跨入客厅，看着端坐如钟的段祺瑞，心里多少

还是有些发虚。

但他一想到冯焕章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板起脸，公事公办大声道：

“执政大人！得罪了！奉军令，我们查到确凿证据，徐树铮是刺杀南方特使的主谋！今天，必须把他抓捕归案！还请执政大人行个方便，交出要犯！”

听到这话。

段祺瑞缓缓放下手中茶壶，抬起头，深邃的老眼里，透着股轻蔑，如看待跳梁小丑般的笑。

“抓徐树铮？”

段祺瑞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冷冷反问道：“你们抓徐树铮，带着这么多兵，跑到我家里来干什么？”

“他从来就没有来过这！”

这句话一出。

带队军官顿时愣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老头子，堂堂的北洋泰斗，竟然在这睁着眼睛说瞎话？！

“执政大人！”

军官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您这就没意思了吧！我们的人可是亲眼看着他被您从行辕带出来，亲眼看着他走进这扇大门！而且，我们可以确定，他一秒钟都没离开，绝对还在房子里！”

说着，军官把手按在枪套，威胁道：“如果执政大人执意要包庇罪犯，那我们只好得罪了！”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段祺瑞面无惧色，坐姿都没有变。

只是冷冷瞥了军官一眼，轻蔑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赶惹人厌烦的苍蝇。

“不信？”

段祺瑞嘴角勾起抹的讥笑：“那你就去搜吧，随便搜。”

军官冷哼一声，挥手喝道：“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大批士兵如狼似虎涌入段府各个房间。

他们翻箱倒柜，砸烂花瓶，踢翻红木衣柜。

从卧室到地下室，甚至连房顶阁楼都没有放过。

然而。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西北军把整个段府足足搜了三遍，搜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可是，结果却让他们傻眼！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徐树铮大活人了，甚至连他留下的一片衣角，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整个段府，徐树铮半个影子都没有！

军官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看着依然安稳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

段祺瑞，满脸不可思议。

他根本不知道。

段祺瑞怎么可能猜不到冯焕章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走投无路之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在带着徐树铮回府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安排好退路！

他提前让准备女佣的粗布麻衣，让徐树铮换上。

然后，趁着大雪纷飞、视线模糊，让徐树铮乔装打扮成出去买菜的老佣人。

就这么堂而皇之，在西北军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走出包围圈，完成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金蝉脱壳！

军官无奈，脸色涨成猪肝色。

人没找到，又不敢真的拿枪去逼问这位名义上的国家元首。

最后，只能悻悻地咬了咬牙，对着手下道：“留下一半人，在府外严密监视！连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其余人，跟我回去交差！”

看着西北军灰溜溜撤出大厅。

段祺瑞放下茶壶，缓缓站起身。

他拄着手杖，走到窗前，看着门外如临大敌，风雪中站岗的西北军。

这位北洋老人眼中，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与冷傲，取而代之是苍凉与悲哀。

望着风雪交加的远方，对着漫天大雪，喃喃自语：

“又铮……”

“好好去日本当你的寓公，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偌大的国家，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大地，已经没有你的立锥之地……”

风雪呜咽，仿佛在为他唱响挽歌。

段祺瑞站在窗前，以为自己惊才绝艳，虽然惹祸无数但也立下赫赫战功的爱徒，终于逃出生天，可以远走高飞，保全性命。

然而。

他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一件事情！

殊不知，徐树铮精妙绝伦的伪装，虽然骗过西北军糙汉子。

但根本躲不过，由林启在幕后遥控，早在天津布下了天罗地网的日本特高课！

此时此刻。

自以为逃脱了生天，甚至还在心里暗自盘算着有朝一日东山再起的徐树铮，正提着竹篮，深一脚浅一脚在雪艰难跋涉。

他以为自己逃离冯焕章魔爪。

却丝毫没有察觉，就在身后。

几双冰冷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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