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自知少帅难为敌，只凭赤诚换真心

林启的话一出口，昏暗的书房死寂得令人窒息。

墙角西洋座钟摆锤“滴答、滴答”来回摇晃，沉闷声音书房里回荡。

仿佛是把无形钝刀，一寸一寸切割两人之间紧绷到极点的空气。

威震天下的东北王，此刻整个人如一尊僵硬的泥塑，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林启刚才那句掷地有声，如惊雷般砸下的话。

“只要我林启在一天，东北的天就永远不会变！”

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张作霖心尖。

他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阅人无数、能洞穿一切的核桃眼，死死看着书桌对面的林启。

一瞬间，张作霖耳边回响起刚才杨宇霆字字泣血、杀人诛心的进言。

诚如杨宇霆所说，他张作霖之所以会连续两次，无论是在奉天城外二道沟，还是在如今这暗流涌动的天津卫，都选择闭上眼，对杨宇霆痛下杀手采取不光彩的默许态度。

其最真实，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绝望发现：自己儿子，奉系未来接班人，根本弄不过眼前这个叫林启的年轻人！

别说从小在蜜罐里长大，重情重义却又容易冲动的儿子。

就算是张作霖自己，他这个从刀山血海、绿林草莽中一路杀出来，踩着无数尸骨才爬到东北王宝座上的枭雄，面对林启心里都生出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在张作霖眼里，林拓之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如果林启仅仅是有学问，懂军工技术吗，哪怕就算懂兵法，洞察天下大势，那也就罢了。

毕竟天底下聪明人多如牛毛，

北洋谋士也不在少数。

只要是靠脑子吃饭的人，他都自信能用金钱、权力或者是枪杆子将其驯服。

然而，最让张作霖感到不寒而栗，甚至背脊发凉的，是林启不仅拥有跨越时代的眼光，竟然连老一辈“笼络人心”和“厚黑权谋”都玩得出神入化！

看着林启，张作霖的思绪不可遏制飘回几个月前的奉天大帅府。

那是林启第一次踏入帅府。

当时，整个奉军上下，包括杨宇霆、汤玉麟等等，都想要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南方代表一个下马威，等着看林启笑话。

可是结果呢？

林启刚跨进花厅门槛，二话不说，一句客套都没有，直接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给自己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响头一磕，伯父大人一喊。

瞬间，满屋子准备好的刁难、讥讽和杀威棒，全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彻底落空！

因为在老辈人看来，只要林启磕了这个头，只要他张作霖受了这个礼，就等于向全天下承认，林拓之是他老张家的子侄，是自家人！

这种将厚黑学，人情世故与江湖规矩杂糅在一起的圆滑手段，在那些北洋老油条里或许能见到。

可张作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听说过，一个喝过洋墨水、满脑子学问的留洋博士，竟然也能把这套玩得如此丝滑，如此无懈可击！

也就是从那个响头开始，张作霖心底已经笃定，小六子这辈子别想是他结拜大哥对手。

甚至，小六子被人家卖了，可能还在乐呵呵帮着数钱！

也是从那一刻起，张作霖心中，对林启种下提防与杀心。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更是将他心中的提防，直接升级成彻头彻尾惊吓！

沙盘推演，林启轻描淡写用超前的战争理念，将奉军第一智囊虐得体无完肤！

帅府书房，林启又凭借着几条摆明面上线索，三言两语剖析出天下大势走向，甚至将他花了几十万大洋，藏得最深的秘密，冯焕章已被收买，必将临阵倒戈的底牌，都算得一清二楚！

面对这样一个智多近妖，将天下视若棋子的妖孽。

如果他张作霖不采取点措施，如果不借着杨宇霆这把刀，除掉这个未来必将吞噬奉系的隐患，为儿子提前扫清接班障碍。

那他张作霖，就真不配当这个东北王，不配做一个父亲！

所以，才有了二道沟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杀！

才有前些日子，故意让杨宇霆代替儿子去码头迎接先S，为的就是再给杨宇霆创造一次暗杀机会！

可是今天，此时此刻！

面对无法化解的政治诘难，林启不仅没有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赔偿，不仅没有拿这事要挟。

反而，当着自己这个幕后黑手面，发下剖心泣血毒誓！

“这小子看透了我的所有心思，知道我是为了小六子才要杀他！”

张作霖眼角剧烈抽搐，他盯着林启眼睛，想要从其中找出一丝一毫虚伪、狡诈、逢场作戏，哪怕是一闪而过的算计！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然而，张作霖失望了，或者说他被震撼了！

从林启眼中，他没有看到阴谋诡计，也没有看到任何算计。

他看到的是一片坦荡如砥的！

是历经生死依然不改初衷的纯粹！

是一颗毫无杂质，愿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赤子之心！

张作霖对自己眼光一向有着绝对自信。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好人，但这一刻，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长达数分钟，几乎让人窒息的对视后。

“呼……”

张作霖绷得如同弓弦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长长出了口憋在胸里许久的浊气，仿佛一瞬间卸下千斤重担。

张作霖站起身来，目光不再有之前的冷厉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长辈般慈祥。

他冲着林启点了点头，声音透着股豪气与决绝：

“拓之！好孩子！老叔我信你这个承诺！”

张作霖快步绕过书桌，走到林启面前，伸出双手握住林启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真诚。

“我替小六子谢谢你！有你这个能把命豁出去的结拜大哥，是他这辈子最大福气！”

说到这，张作霖面容一肃，属于东北王的霸气喷薄而出：

“拓之，你把心放进肚子里，从今天开始！奉军从上到下，几十万弟兄，没有人再敢和你产生半点误会！”

“我张雨亭用过世的爹娘向你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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