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4 赵老爹之死

可赵有福也不是白给的人，也种了几十年的地。听完老爹的话，再联系这些子看到的事，他也就反应过来：真的要闹蝗灾了！

赵老爹见他呆愣在那里，就催促他说道：“若是想保命的话，就赶紧按我说的办！老赵家就剩下你这一支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断了香火！”

赵有福一辈子听他爹的话听惯了，迷迷糊糊的就起去拿地契。等他翻箱子拿出地契，赵有福又清醒过来。他扑到前说道：“爹呀！你可不能打着寻死的心思啊！咱家老大和老二都有力气了，就是拿车推着你走，咱们家也逃得出去。！”

赵老爹闭着眼睛说道：“说什么胡话？能活着谁想死？赶紧去，多弄粮食回来。记着，就要粮食。回来全摊成煎饼。”

听了赵老爹的话，赵有福才放下心来。才拿着地契出了门。这赵有福活了几十年，也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从出门到回来，从头至尾都没和村里人多说什么。

赵有福回到家里，跟赵老爹说道：“爹，地卖了。可是现在地价太低，王管家只给了一石粮食。说是现在粮价已经涨到七八两一石了。咱家的两亩地若是要银子也不过是两的样子，要粮食就值得一石。而且我想要借粮食他却不肯借。那王管家看我眼神怪怪的！您说他这王家人是不是晓得要闹蝗灾了？”

赵老爹依旧闭着眼睛缓缓说道：“那王老爷家都是精明人，如何不知道要闹蝗灾的事？要不然他们家如何积攒下偌大的家业？少说别的，赶紧去做煎饼。”

赵有福答应一声就出门去找他婆娘。他婆娘一进门看到粮食，就惊讶的说道：“当家的，哪里来的粮食？怎么这么多？”

赵有福说道：“别吵吵，千万别漏出风声。赶紧去准备磨面。”

可是赵有福的婆娘却不肯，她大声说道：“你说，这粮食到底是那里来的？你把家里什么东西卖了？”

本想一会慢慢解释的赵有福不得已说道：“我把家里的两亩地卖了换的粮食。……”

这个事还没等赵有福解释，他婆娘已经尖利的哭叫起来：“你要死啊！咱家可就剩两亩地了，你咋能卖呢？”

赵有福急忙堵住了婆娘的嘴，说道：“你别闹，我跟你慢……嗷！”

还没等赵有福解释，他婆娘已经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头上！疼得他大叫

起来！赵永福本就因为卖地的事烦闷，又被婆娘咬了一口，顿时大怒，一巴掌抽的婆娘的脸上！

他婆娘被这一巴掌抽得眼冒金星，捂着脸愣在那里。还没等清醒过来，她就被赵有福一把抓过来，贴着他耳朵低声念叨了几句。他婆娘顿时惊得双目圆睁。过了片刻才说道：“我们走了，我兄嫂一家怎么办？”

赵有福想了一想，说道：“先做煎饼。晚上我再跑一趟。”

有了这个交代，他婆娘才拿着粮食去磨面，开始摊煎饼。摊煎饼这件事对一个山东妇女来说是必备技能。而且山东的大煎饼与众不同。按传统方法摊出来的煎饼坚韧以极！

吃过正宗山东大煎饼的人都知道，那东西嚼在嘴里就如同在嚼一块干硬的胶皮。味道虽然尚可，但是一口咬上去，不费点力气是咬不下来煎饼的。就是咬下来了，那块煎饼在嘴里嚼上十分钟都不一定能烂！半吃半张煎饼吃下去，整个脸都麻木了，两腮酸软用不上力！吃完一整张煎饼后，保证你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煎饼可不是现代市场上卖的那种改良过的煎饼。这种煎饼虽然坚韧，但是有一种好处。就是放在布袋子里，只要不沾水，不受潮，放上三四个月都不坏。

临近傍晚的时候，赵有福出了门跑到邻村一趟，到了他大舅哥家。一番解说之后，他他舅兄家也决定去逃荒。双方约定，等赵有福准备出发的时候，就到村子里来唤他，两家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回到家里赵有福去看赵老爹。见他老爹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又见桌子上的粥碗是干净的，知道老爹喝了粥，赵有福也就放心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赵有福让婆娘又给他爹熬了一碗粥，就去忙活逃荒的事。家里能卖的要东西拉出去卖掉；能收到屋子里的东西要收到屋子里。要埋起来的要挖坑，足足折腾了一整天。

等他揣着一串铜板回到家里，他婆娘拉着他低声说道：“当家的，你去劝劝咱爹吧！他这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他熬的粥，他都分给咱家儿子了。”

赵有福一听脑子里嗡嗡直响！急忙冲进他爹的房间。赵老爹还是闭目躺在上，可是脸色白的吓人。此刻赵永福怎么会不明白他爹的心思！他不由得泪如雨下。

赵有福哭着说道：“爹呀！咱家已经有粮食了！能逃出去！你何必这样呢

？”

赵老爹缓缓睁开眼睛说道：“你懂什么？往我活着，就是想看我的孙子们娶妻！可那我见了那许多的蚂蚱，就知道这次再也熬不过去了！与其拖累你们，我还不如早点去见见你娘。”

赵有福拼命的劝他爹吃点东西，赌咒发誓的说他们家一定能够脱离险境。可是赵老爹根本就不理他，只是闭着目不说话。

就这样，赵老爹又挨了两，就撒手西去了。赵有福草草办了赵老爹的丧事，就继续收拾行囊。这时他也发现，今年蚂蚱格外的多。不仅他发现了，村里人也发现了。村民们都在惶惶不可终。

收拾好了东西，赵有福差遣大儿子给他舅家送个信儿，就坐等他们前来汇合。他舅家也参加了赵老爹的丧事，自然知道了赵老爹的意图。但是也只能叹息了几声，做不了什么。就只能回家去等赵有福的通知。

等得了大外甥的信儿，全家人就带着家当赶来和赵有福汇合。赵有福他们两家人出村子动静可不小。而且摆明了一副逃荒的样子，村里人怎么会不知道？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出来送行，或者是观望风色。

走到了村口，赵有福停下脚步，放下了车子。转对乡民们说道：“各家的人差不多都在这儿了，我说几句大家要记住！我爹说了，咱这里马上就要起蝗灾了！不是一般的蝗灾，是几十年都遇不到的那种。各家的人若是活不下去，就往东边儿逃！往胶州、照的方向逃！那里有活路。”

众人还要追问，这两家人已经推车挑担，头也不回的走了。乡民们听了赵有福的话都议论纷纷。招呼乡民们向东走，就是刘佩安排人放出的消息。他希望乡民们在还有余力的时候就向他的方向移动。不至于在走投无路之下折损太多的人口，也方便他接应。

不止这个村庄，济南府，兖州府和东昌府稍微繁华点儿的村子，都借着寻找高寿农户问况为由头，将消息散布了出去。聪明的人自然会早做打算。至于那些反应不过来的。就得看命了。

就在第一群蝗虫起飞后不久，它们就又落地了。他们转移的非常迅速，沿途吃光了一切可以吃光的东西。其他地区的蝗虫们在被这批蝗虫加入之后，原本还算充沛的食物迅速被增大的蝗虫群吃光，迫使那些还没起飞的蝗虫加入蝗群，去寻找更多的食物。如同流寇一般越滚越大！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