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精心布局

坐在这萧条院落中的富态老者，正是吐蕃宰相尚囊。

尚囊与论科日，可谓是吐蕃朝堂上一文一武两根顶梁柱，他二人共同辅佐年幼的松赞干布，扶持他上位，支持松赞干布征讨吐蕃各部反叛，一统吐蕃。

现如今吐蕃兵强马壮，一跃成为高原霸主，这二人皆已功成名就。

在昔日，这两人共同携手，力捧明主，算得上最好的战略伙伴。

但如今，吐蕃业已强大，两人也纷纷生出了私心，在朝堂上时有争锋。

但好在有松赞干布从中斡旋，两人明面上还能相安无事。

论科日握有兵权，在军中素有威望，而尚囊一向主理朝政，在文官中被奉为泰斗。

比起论科日，尚囊有一巨大的优势，那就是家资丰厚。

尚囊出身于吐蕃国内的世家大族，家中本就积资甚多，而他身为吐蕃宰辅多年，也不断利用权炳为自己积聚财富。

这其中最为主要的一个途径，便是从周边小国收购羊毛，垄断吐蕃的羊毛市场。

周边诸国，尤其以临国泥婆罗为主，所产羊毛品质上优，其制成的羊毛制品，为国内各大贵族所喜，尚囊凭此挣得大把外快，每日进账无数。

可最近出了个麻烦事儿，将尚囊闹得不大愉快。

这泥婆罗的羊毛断了货，不再向他供应羊毛了。

最主要的供货渠道断了，尚囊的收入自然缩了水，为此他将泥婆罗国王与大王子狠狠批了一顿。

可骂人不能解决问题，尚囊只能再寻求其他解决方案。

从其他国收，或是从吐蕃境内收购羊毛。

但其他小国的羊毛供应也在不断减少，而吐蕃境内的羊毛产业比较透明，且品质不如泥婆罗，从中收获的利润大大降低。

正当尚囊大为苦恼的时候，市面上又突然冒出来个羊毛衫。

这羊毛衫前些日子就已出现，当时尚囊不以为意，可没想到羊毛衫趁着他旗下羊毛产业缩水的时机，大举扩张，一下子打入了吐蕃贵族的市场，受众人追捧。

这可搅乱了尚囊的所有布局，现如今，即便他恢复了羊毛供应，只怕都难以像以往那般攫取财富了。

为此，尚囊立刻派人前往探查，终于，叫他手下人查出了羊毛衫的来源——论科日。

“好个论科日，老夫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若老老实实在军中待着，老夫也便放安心养老，现如今竟惹到老夫头上，那别怪老夫手下无情了！”

一听到论科日的名号，尚囊胸口血气上涌，直想将那论科日碎尸万段。

“大人，注意身体。”

尚囊旁边的老仆人躬身安慰，他眼珠滴溜直转，似是有话要说。

尚囊轻一摆手，示意他有话直说。

老仆人一拱手，轻声道：“这论科日最近一段时间，借羊毛衫大举敛财，赚得盆满钵满……只是老奴有所好奇……”

尚囊看了这跟随自己多年的仆人一眼，疑惑道：“有甚好奇？”

老仆人从身后掏出件羊毛衫，拿到尚囊跟前，道：“大人请看，这羊毛衫工序复杂，制作颇为不易，想来制作周期不短。可那论科日……是如何在如此短时间内，制出这么多羊毛衫的？”

尚囊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

老仆人接着分析：“老奴有两种猜测，要么……就是这论科日花巨资从外界购买大批羊毛衫；要么就是他早有准备，提前安排人制作了大量羊毛衫……”

尚囊将这两种方案细细分析，摇头道：“应该不是他自己制作的，这论科日行军打仗倒是有一手，可他手头上并无加工产业，要想制造这么多羊毛衫，绝无可能。”

“嗯……大人所言极是……”

这老仆人点头道：“可即便是他从外界购买，这也是需要花费巨资的。”

尚囊轻叹口气：“论科日虽说不是家资巨富，可要拿出这么一笔钱来，倒也不难……”

“可也并不容易啊！”老仆人道。

尚囊将这话细细琢磨，他心中隐隐能猜到老仆的意思，摆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那老仆人得了尚囊命令，更是上

前一步，凑到尚囊身边，颇有自信道：“他能拿出这么大笔钱进购羊毛衫，应该是早就算准了国内会出现羊毛短缺的情况……”

不待那老仆继续说下去，尚囊已接话道：“你的意思是……他提前预料到我这边会出现羊毛短缺，所以花大价钱收购了大量羊毛衫……为的就是趁势拿下国内市场，取我而代之，成为国内羊毛行当的领头人物！”

“嗯……”

老仆人微眯双目，肯定道：“当是如此！”

“嘶……”

尚囊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细细品味自己这心腹仆人的话。

这仆人的意思是，论科日提早预料到羊毛危机，但往更深一步去想，他又如何能提前预料到羊毛市场出现的变化呢？

这泥婆罗国的羊毛供应，可一直是很稳定的啊！要想预料到这种突变情况……

除非……

除非这场羊毛短缺的变故，与他论科日有直接关联！

往这方面一想，尚囊豁然开朗。

他将整件事情串联起来，再捋一遍。

泥婆罗国多年稳定供应羊毛，恰恰在论科日大举收购羊毛衫的时候，出现了羊毛短缺的情况，导致吐蕃国内羊毛市场出现了真空期。

而此时，论科日手中的羊毛衫派上了大用场，趁势掠夺他尚囊所掌控的羊毛市场。

这……这不正说明了，这羊毛短缺，本就是论科日精心设计，打向他尚囊的第一步旗吗？

“好你个论科日！”

尚囊怒火攻心，大拍几案骂道：“老夫还道你捡了个便宜，才拿到我的羊毛市场，原来你是早有预谋，设计坑害于我！”

他气得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仍不解气，他又将那老仆人手中的羊毛衫一把抓过，掼到了地上，拿脚狠狠地踩了几踩。

“哼！你率先向我发难，那就别怪老夫愤而反击了！”

萧瑟院落中，尚囊紧攥拳头，恨而骂道。

他那本因肥胖而稍显疏落的五官，这时紧蹙到一起，显得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