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皇后所说

第二日,允也嫆被召进了宫里。

允也嫆本就想不明白昨日皇后的态度，今日进宫，她惶惶不安着，总感觉有什么事会发生。

汤侧妃身子不舒服，苻郴告了假，允也嫆要进宫前，见着他了，他似是特意来寻的。

允也嫆以为苻郴要说什么，最后也只有一句低语，“也嫆，无论皇后说什么,都别信。”

允也嫆没回应，坐进马车内，闭眸沉思。

进宫后，赵宫令亲自来接允也嫆，这是从前每一次进宫，都没有过的。

允也嫆默默跟着赵宫令到椒房宫。

皇后屏退了所有人，只余下赵宫令。

允也嫆坐立难安的很，但仍忍着不开口。

“也嫆，今日召你入宫，是有与你有关的事要告知你。”

允也嫆低垂眉眼,“母后请说，儿媳必敬听着。”

皇后从她的凤位上起身，朝允也嫆走来，边走她边语带遗憾的说，“也嫆，你是好孩子,我实在是不忍心瞒着你，看你一腔深情皆错付了。”

允也嫆心口突然不安跳动，她胸腔重重吸了一口气，静静等着皇后说话。

“也嫆，汤氏见红一事，母后回来后派人去查了，那桃仁粉是温恕让人准备的。”

允也嫆瞳孔瞪圆，她不可置信道，“不，不会的，殿下不是食子的毒虎，自汤侧妃怀孕以来，殿下对其多有照顾，怎么会害她们。”

“是真的，也嫆，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我也很震惊，但空王府给汤氏进桃色琥珀糕的庖厨就是如此说的。”皇后一脸痛心疾首。

允也嫆还想为苻郴说话，嘴巴动了动，她突然想起早晨苻郴跟她说的话。

不要信皇后说的任何话。

嗯对，不要信皇后说的话。

“母后，那庖厨许是乱说的呢，殿下他对汤侧妃真的很照顾。”允也嫆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也嫆，你真是个傻孩子，那庖厨是空王府的人，若非温恕真的做了这桩事，我怎么可能问的出来。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玩绕，所以想不清楚温恕为何要害汤氏腹中孩子。”

“毛府有一小女，行五，你知道吧，陛下有意赐婚毛五与温恕，并封你做良娣。温恕如今一门心思让我娘家与舅家失势，与毛家联合纵横许久了。”

“温恕那孩子……哎……”皇后重重叹了口气，眼睛倏地红了，“温恕如今要仰仗殿阁大学士，就应了殿阁大学士的两个要求，一是让毛五取代你，二是在毛五生下嫡子女前，后院不能有庶出子女。”

“也嫆啊，你想想，你如今好好的，毛五如何能取代你，只有你犯错，陛下才能废了你，谋害皇嗣，是重罪。”

“温恕他一出谋划，即除了你与汤氏腹中骨肉，又误害了我及我背后的金氏，他真是长本事了。”

“哦，对了，也嫆，你当初被拐，回来时遇到了想杀你之人是吧，那人就是陛下亲封的殿阁大学士，毛大人，毛五的亲生父亲，大学士一计不成生二计，你一定要知防备，别傻兮兮的被人害了去。”

“也嫆，

你说温恕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了，只是如今多有不便，所以对你从不提这事。”皇后挑眉暗示。

……

允也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宫的。

回了苍明厅，允也嫆由几个珠字辈的侍女给膝盖上药。

允也嫆目光空洞，呆坐着，绛珠几人看了她好几次，她都没反应。

突然，允也嫆拿过药膏自己动手给自己涂药，

“你们几个去整理一下空王府内的鱼鳞册，账册，黄册。”

“娘娘，您要这些册子做什么？”

允也嫆每日管理王府庶务，也不都是要三册在手，且这些册子恐怕得有一大箱子，短期是整理不出来的。

“你们这几日什么都不要做了，整理册子就好，尽快整理出来。”允也嫆不答，继续交代，并表示自己的急迫。

绛珠几人一脑袋雾水，但还是齐声应下。

下午些，绛珠几人就知道了允也嫆要三册的用意。

允也嫆居然要把王妃册宝还给苻郴！

允也嫆当初来王府，不受苻郴待见，王妃册宝就被她束之高阁，被皇后下旨管理王府庶务时，她才开始用空王妃册宝。

如今她归还这些东西，是存了不再管王府任何一桩事的意思。

苻郴在允也嫆出门前，就有要出门的姿态，允也嫆回来时，他果然出去了，且还没回来。

允也嫆等在尔雅斋门口。

自从允也嫆说不来尔雅斋，她就再没来过。

苻郴不在王府时，剑心对尔雅斋看的极严，刚就对允也嫆拔剑恐吓过，也幸好允也嫆不欲进去，两人才没起冲突。

苻郴回来时，径直往尔雅斋走，临近尔雅斋，他就看到等在尔雅斋门口的允也嫆。

苻郴大步过来，一把拉住允也嫆，“也嫆，进去再说。”

允也嫆冲苻郴行了一个很庄重的礼，然后缓缓摇头，“不进了，殿下，妾要说的很简单，一句话就能说完。此次是妾失职，疏忽了才会使汤侧妃遇险，妾自请惩罚，上交王府庶务，王妃册宝也归还殿下。”

这次跟着允也嫆来尔雅斋的是一向活泼的蓝珠，此刻她端着册宝，手不住发抖，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

作为宫女出身的她，自然知道册宝对皇室女眷的重要，没有册宝就相当于所有身份都只是一纸空话。

蓝珠很不理解，汤侧妃见红，也没有人追究允也嫆，允也嫆怎的要如此做。

没有王妃册宝，妾室又怀有身孕，外头还有陛下要赐婚与殿下和毛氏姑娘的传言，这和自掘坟墓有和区别。

苻郴听了允也嫆的话，目光落到蓝珠端着的册宝上，许久他才开口，“册宝你自收着，回去禁足吧。”

“妾不禁足，殿下这王府庶务妾本来也不该再管了，归还册宝也是应当的。”允也嫆有些急，她不要禁足，她今儿下午就要去见大哥大嫂呢，禁足了怎么见。

“惩戒还有你选的余地？”苻郴挑眉。

允也嫆哑口无言，她感觉自己好像把自己坑了。

允也嫆不再说话，拿过蓝珠手中册宝，想硬塞给苻郴。

册宝放在一个托盘上，托盘有两个托耳，允也嫆手扣在托耳上，稍微用力，就不由皱眉。

她前几日扭到的手还没好，如今仍使不上劲儿。

苻郴眼疾手快的握住她用不上力的手。

“小心。”

两个人的手都温温暖暖的，允也嫆微怔，反应过来后，将托盘往苻郴那头推，“反正妾不禁足，账册，鱼鳞册，黄册待整理清楚后，就会送还回来，妾告退。”

允也嫆已经很久没好好和苻郴说话了，苻郴也不说什么，这使得允也嫆胆子越发大，好多时候还要提前暗示自己不要怼苻郴，才能让事情稳定在一个可控范围内。

允也嫆说走，提着裙摆就走，片刻不停留，一路上，甚至还有加快速度的意思。

……

下午些，允也嫆去了允介谭和项颖处。

允介谭和项颖两人租赁的是一个二层小楼，楼下用做生意，楼上则是夫妻两人的住所。

允也嫆将空王府跟来的所有人都留在一楼，不带一个人在身边伺候。

“嫆嫆，是有什么事交代么？”

允也嫆煞有介事的样子，让允介谭和项颖两人不由提起心来。

允也嫆再三查看空王府跟来的人都在楼下，她靠近兄嫂，压低声音，“大哥，大嫂，我要离开闫隆，中秋就走。”

允介谭和项颖齐齐看向允也嫆，“为何？”

“当初我与三哥策划了好几次逃跑，都没成功，这次我有预感，我们能成功。”

“嫆嫆，你先说你为何要走。”

三哥当初来闫隆，存的就是带走允也嫆的心思，凉兹允家人都知道，心中也期待着三哥那日就将允也嫆带回家，但后来还是传来允也嫆和苻郴大婚的消息。

凉兹允家就此改变计划，让允介谭与项颖来闫隆，看情况行事。

允介谭和项颖两人来闫隆时，是允也嫆和苻郴感情刚刚转好的时候，允也嫆的心境和她三哥在闫隆时不一样，给出的反馈就不一样。

允也嫆自己个儿也想不到，须臾之间，她和苻郴有好好相处的可能，须臾之间，她和苻郴又开始相敬如冰，须臾之间，她就一刻都不想留在闫隆了。

允也嫆昨天被罚跪的那段时间，一开始心里空荡荡的，后来就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本来这种念头还可以压制，但今日入宫听了皇后的一番话后，她再也压制不住这种情绪。

喜欢上苻郴后，允也嫆自认已经尽可能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事，但苻郴都不愿意要她，甚至还利用她，既然如此，她就现在离开吧，或许这才是正轨。

最开始，她就是想离开闫隆的，现在……抛却中间发生这许多事，她不过是重回正轨而已。

“大哥，大嫂，我是皇后娘娘安排到殿下身边的，殿下他许诺在他重主东宫后会放我走，想必你们最近也听到些风声了，殿下要做回太子，重娶太子妃，我自然可以功成身退了。”允也嫆语气淡淡的，目光却越来越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