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这一仗得划算!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979章 这一仗得划算!
张居正进来的时候,值房里的烛火已经点上了。
天黑得比前几个月早,窗外的暮色把整间屋子压得发暗,中书舍人在角落里拨了拨灯芯,火苗蹿高了一截,把墙上挂着的那幅辽东舆图照得明晃晃的。
张居正没让人通报,推门就进来了。
他跟赵宁之间早过了那个客套的阶段,两个人搭档这么多年,很多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赵宁正站在舆图前面,手指头还压在平壤那个位置上。
“叔大,你来看。”
张居正走过去,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两个圈和一条虚线上。
义州,平壤,一条虚线连着。
他看了几息,没急着开口,先把官帽摘下来搁在桌角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成梁这一仗打得漂亮。”
张居正开口,语气平稳,“三千先锋一口吞掉,战损比干净得不像话。六百里加急送到国防部的时候,我那几个主事都以为是前线报功掺了水。”
赵宁从舆图前转过身来,倚着墙,两手抱在胸前。
“没掺水。锦衣卫的人到得比你那边快半个时辰,数字对得上。李成梁这个人,打仗还是有两把刷子。”
张居正没接这个话茬,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看着赵宁。
“云甫兄,你让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聊这一仗的战果吧?”
赵宁笑了一下,走到桌前坐下,顺手把凉了的茶推到一边,中书舍人眼尖,立刻上来换了一壶热的。
茶倒上,中书舍人退到门外,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就剩两个人。
“三千先锋是开胃菜。”
赵宁端起茶杯,没喝,用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小西行长的主力还在平壤以南,少说两万人。”
“眼下李成梁控制了朝鲜国王,也就控制了朝鲜的民心。”
“这种情况下,天平已经开始向咱们倾斜了。”
“拖的时间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这一点,小西行长显然也能看到,所以他们才不惜代价要拿下义州!”
张居正的手搭在膝盖上,拇指缓缓摩挲着膝盖骨。
“李成梁把这三千人包了饺子,小西行长的算盘落空了。但他不会就此收手,接下来要么增兵北上,要么固守平壤等我们主力过去。”
“所以这仗还有得打。”
赵宁站起来,又走到舆图前面,手指从义州往南划了一道线。
“叔大,后面的仗怎么打,我不担
心。李成梁加上戚继光,倭寇翻不了天。赶走倭寇,只是时间问题。我担心的是打完之后。”
张居正的眼皮抬了一下。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朝鲜这块地方,”赵宁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个大圈,把整个朝鲜半岛圈进去,“打完了,怎么办?”
张居正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还是之前定的方略。封李成梁做镇朝侯,李家世代镇守朝鲜。朝鲜国王保留名号,实权归李成梁节制。名义上是大明的藩属,实际上是我们的军事前哨。”
这话说得利落,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赵宁点了点头,但没有接着往下顺。
他转过身,背靠着舆图,目光平视张居正。
“这个方略没问题。李成梁镇朝鲜,等于在倭寇和辽东之间插了一根钉子。倭寇以后想再犯边,得先过李成梁这关。战略上说得通。”
张居正听出了转折,没吱声,等着。
“但是叔大,”赵宁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不是刻意压的,是说到了关键处自然收紧的那种,“我们打这一仗,不能只为了一个守字。”
他走回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万历元年至三年国库收支总册”。
册子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排满了每一页。
“你是翰林院出身,这些数你比我清楚。”
赵宁把册子推到张居正面前,“一条鞭法推了这些年,南直隶的税银涨了四成,这是好事。但辽东驻军的军饷、粮草、军械,每年吃掉国库多少银子?”
张居正低头扫了一眼册子,数字不用细看,他心里有数。
“辽东一年的军费开支,折银约一百八十万两。如果算上朝鲜战场的额外调拨——粮草转运、民夫征调、军械补给,前后加起来,少说还要再追加两百万两。”
“三百八十万两。”
赵宁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叔大,一条鞭法一年给国库多挣的银子,刚好够填这个窟窿。打赢了,银子花了,国库回到原点。打输了,连窟窿都堵不上。”
张居正的手指停了一下,摩挲膝盖的动作顿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六安瓜片的苦味在舌根上化开,“这一仗我们必须打,也必须赢。但赢了之后,不能白赢。朝廷花了这么大的本钱,消耗了这么多的国力,总得拿回点东西来。不然百姓的税银花出去,换回来一个‘朝鲜太平了’,太平跟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屋里安静
了一阵。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张居正慢慢直起腰,看着赵宁。
他跟赵宁共事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云甫,”张居正叫了赵宁的字,并未带兄,这在他们私下议事的时候并不常见,“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赵宁没否认。
他把茶杯放下,走到舆图前面,手指点在朝鲜半岛东南角的位置——釜山。
“倭寇从哪里上岸的?”
“釜山。”
“倭寇的补给线从哪里过的?”
“对马海峡。”
“朝鲜跟日本之间,最窄的海路有多宽?”
张居正看了一眼舆图上的比例尺,推算了一下:“不到两百里。”
赵宁的手指从釜山往北划,经过朝鲜东海岸,一直划到朝鲜最北端的咸镜道。
“朝鲜东海岸,渔场。朝鲜北部,铁矿、铜矿。釜山到对马海峡,航道。”
他转过身,看着张居正。
“叔大,大明缺什么?”
张居正沉默了几息。
“铜。铸钱用的铜,一直不够。”
“还有呢?”
“铁。工业部那边一直在催,朱载堉的新式炼铁法已经成型了,但原料跟不上。”
“还有呢?”
张居正的目光重新落到舆图上,落在釜山和对马海峡之间的那片海域上。
“航道。”
赵宁把手从舆图上收回来,两手背在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话。
“这一仗打完,朝鲜的矿、朝鲜的港、朝鲜的航道,都得姓明。李成梁替我们守门可以,但门里面的东西,得搬回家。”
张居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到赵宁脸上,又移回舆图。
脑子里的算盘已经拨开了。
——朝鲜的铜矿如果能控在手里,铸钱的瓶颈就解了;
铁矿运回来喂给朱载堉的炼铁厂,军械产量能翻一番;
釜山港如果开放给大明商船,殷正茂的市舶司就多了一条北线航路,茶叶、丝绸、瓷器从釜山走对马海峡,直接卖到日本去。
算到这里,张居正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是要把朝鲜变成大明的钱袋子。”
赵宁没笑。
“我只是为了让这一仗的账,算得过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跟张居正面对面,桌上那张舆图摊在两人中间,烛火的光把义州和釜山之间那条线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