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安内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石千浪

眼见苍狼凭空消失，沙四房等一众飞鲨堂弟子却无人敢再说什么，连一贯嘴碎的朱塘也选择了沉默，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出现？

众人静静地朝城门口望去，除了高耸的城墙和城墙上剑拔弩张的守卫，哪里有苍狼的身影？

吴乾此时却运转移形换位身法，风驰电掣般朝城门口游走而去，以他现在的身法，加上黑夜掩护，想要发现他的确不容易。

不片刻工夫，吴乾已经摸到城门洞内。

只见由巨大石块严密砌成的城墙又高又厚，宽大的城门由纯木打制，足有一丈高，上面布满铆钉。

吴乾摘下背后的包袱，从中取出一串震天雷，缠绕在紧锁的门闩上，然后又从怀中取出火折，吹燃后毫不犹豫地点燃引线。

“哧……”

引线冒着火花迅速朝震天雷窜去，吴乾也一刻不敢停留，施展身法风一般朝门洞外窜去，然后迅速藏身在一旁的城墙后，捂起耳朵静静等候。

“轰隆”

一声爆炸响彻天地，大地为之震颤。城墙上警戒的郡卒先是被爆炸声震慑，紧接着一阵地动天摇，很多人都被震倒在地，更有甚者被震落城墙。

“妈呀，苍狼将军真的可以召唤天雷……”

“快看，城门被炸开了……”

紧张观望的飞鲨堂弟子一个个惊呼不定，还是沙四房反应快，只见他一会手臂，大声道：“所有人，随我一起冲。”

随即，数百飞鲨堂弟子快速冲过城门，朝城外逃去。

等到附近官军闻声赶来，只见碎裂的城门和摔死的郡卒，哪里还有飞鲨堂弟子的踪影。

吴乾也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遁走。

鲲帮分舵外，眼见数百鲲帮弟子即将尽数被绞杀，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传来，郝大年和一众官军不由得攻速一滞。

“怎么回事？”郝大年朝一众手下问道，却没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此时再看鲲帮弟子，除了被斩杀的，还剩余二三十号人正在苦苦支撑，而且各个挂彩。

郝大年在人群中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莫干的身影，不由得急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可怜这剩下的几十号鲲帮弟子，最终也没逃脱被乱刀砍死的命运。

郝大年此刻一手叉腰，满面神气指挥道：“你们几个，带人给我抄了鲲帮的老巢，还有喘气的给我尽数拿下，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你们几个，给我全城搜捕贼首莫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在他指挥若定时，一名兵士策马来报：“禀将军，南城门不知何故而被炸碎，有贼人从哪里往城外逃去。”

“莫干啊莫干，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来人！”郝大年喝道：“传我命令，骁骑营全数出动，一定要给我拿下鲲帮的余孽。”

“是！”

这时，郡丞廖若思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来到郝大年身边，低声道：“将军，恐怕今夜之事没有表面看起了这么简单。”

“聊大人此话何意？”郝大年一翻牛眼，沉声问道。

“将军请借一步说话。”廖若思不理郝大年愿不愿意，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你想想，鲲帮因何攻打郡守府？谁都知道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鲲帮真的胆大包天敢于谋反，他们也不会蠢到将官军往自己家里引吧……”

“嘶”郝大年闻言忍不住抽了口冷气，他能当上都尉之职，负责郡城安危，脑子自然也不是白给的，听闻廖若思的分

析，他也开始觉得此事可能另有隐情。

“如果不是他们，又有谁有这个能耐强攻郡守府？”郝大年疑惑道。

廖若思也陷入沉思，这个问题他一时也回答不上来。

想到郡守被杀，郡守府被烧，郡库差点被攻破，官军死伤惨重，如果到时候连谁是罪魁祸首都搞不清楚，恐怕自己这个都尉也就不用当了。

郝大年于是肯定道：“今夜就是鲲帮在作祟，他们这是要谋反！”

“可是……”廖若思还想说什么，却被郝大年阻挡。

“廖大人快快拟好文书，好上报朝廷，就说鲲帮造反，被你我合力镇压，吴郡分舵内的反贼已经尽数被诛，贼首莫干趁乱从城南逃遁。”

廖若思这才明白郝大年的用意，是啊，这打了一夜的仗，如果连真凶是谁都没搞清楚，恐怕他这个都尉和自己这个郡丞都不用当了，搞不好还得丢了脑袋，但如果肯定是鲲帮谋反，自己不但无罪，反而镇压有功……

想明白这点，廖若思深深地忘了郝大年一眼，不由得心中赞叹，这个莽夫竟然心思如此歹毒，于是拱手道：“我这就去拟文！”

郝大年转身对着一众手下阴毒命令道：“所有鲲帮反贼都该死，传令下去，投降的和受伤未死的鲲帮反贼，都给我全数斩杀，一个不留！”

留下活口，便是对自己的威胁，郝大年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经过一夜的战乱，待到天亮后，城中百姓这才小心地走出家门，只见郡守府依旧浓烟不断，满大街都是官军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南城门门洞内焦黑一片，城门不翼而飞……到处都有打斗过的痕迹。

此时，为了安抚人心，郝大年令斥候骑马在城内大街小巷宣传：“鲲帮造反，已被镇压！”

城内百姓闻言，无不愕然，也有人额手相庆：鲲帮平日里做尽违法勾当，欺压百姓，活该被镇压。

很快，吴郡的奏报便被送至稽城。

早朝时分，由于虞王刘煜龙体抱恙，朝会仍由宰相刘中怡负责主持。

当一众文官武将得知鲲帮吴郡分舵聚众造反，斩杀郡守东郭宇，抢夺郡库，最终被郝大年率兵镇压后，一个个无不大惊失色，不明所以。

兵部尚书孙琦年逾六旬，却依旧难掩火爆脾气，只见他一甩云袖，喝骂道：“好个不知死活的鲲帮，竟敢聚众造反，实在该杀！”

司徒娄进皱了皱眉头，不解道：“这鲲帮不过一个江湖帮派，何敢聚众造反？”

左都御史王让负有监察之职，对于鲲帮多少也有所了解，听闻娄进询问，便出班奏道：“这鲲帮虽为江湖帮派，却势力庞大，其总舵位于建业，分舵遍布全国多地，据粗略统计，其帮众多大二三万人！”

“什么？”宰相刘中怡闻言惊呼道：“各地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怎能放任一个江湖帮派坐大如斯？”

各部官员遂纷纷垂首不语，大气都不敢出。

“沈飞何在？”刘中怡咆哮道。

“锦衣卫指挥使沈飞在此！”一名黑面汉子应声出列，只见此人面如刀削，浓眉巨目，鼻直口方。

“命你亲率锦衣卫剿灭各地鲲帮势力，缉拿鲲帮匪首归案，各有司需全力配合锦衣卫行事。”刘中怡盯着沈飞道：“你需要多久可以复命？”

沈飞拱手应道：“对付一群乌合之众，一个月足矣！”

“好，本相就给你一个月时间，到时候我要看到匪首跪在堂前受审。”刘中怡狠声说道：“我虞国正值多事

之秋，难免有些许宵小之辈想要趁机而动，此次我们就拿这个鲲帮为例，以雷霆之力将其治罪，同时杀鸡儆猴，看看以后谁还敢再生异心！”

“是！”一众官员随即纷纷拱手称是。

位于武将一列的宁缺，时任镇国大将军，从二品，却是个虚职。

自从上次宁缺帅军进犯丰国，最后擅自做主，在天气转冷之前私自撤军，导致原本占领的城池几乎被丰国全数收复。

此举虽然最大限度保全了虞国军队势力，为日后再战创造基础，可谁知朝廷最后却在刘中怡的主导下，着着急急与丰国议和，而自己却成了此次战败的背锅侠，明面上被升为镇国将军，实际却无兵无权，每日随着这班朝臣上朝议政，却如混吃等死一般。

当他听闻鲲帮聚众造反时，便敏锐地感觉此事不简单，鲲帮作为本国数一数二的大帮派，他们造反的动机是什么？难道他们真的认为仅凭自己二三万帮众就可以与朝廷百万雄师相抗衡？而且目前为止，只有吴郡一地报称鲲帮造反，其他地方的鲲帮势力却按兵不动，这又是为何？

如此多的问题都没搞明白，可没想到刘中怡不经调查核实，便快刀斩乱麻，命令锦衣卫一个月内剿灭所有鲲帮势力，这实在有些过于武断了。

宁缺心中虽有疑惑，但更多的委屈却让他并未表达自己的观点，我现在就是个尸位素餐的空头将军，又有什么资格发表意见呢？

雍和宫内，长公主刘沁也接到了鲲帮聚众叛乱的报告，便连忙着人召苍狼、陆曼曼等人进宫，她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快，陆曼曼领着五花进殿施礼。

长公主斜睨着秀目问道：“苍狼呢？”

陆曼曼拱手禀道：“苍狼将军前往海安，正在负责刚刚归顺的飞鲨堂整顿事宜！”

“嗯……”长公主沉吟片刻，才道：“你们可知鲲帮聚众叛乱？”

“啊？”六女闻言无不花容失色。

“苍狼说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鲲帮，可这鲲帮竟然突然谋反叛乱？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长公主疑惑问道。

回想起苍狼离开时曾说过鲲帮吴郡分舵会谋反等事宜，诸女无不面色异常，一个个有些惊疑不定。

她们的反应自然逃不过长公主的眼睛，只听她冷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慢着我？”

诸女闻言纷纷跪地，垂首不语。

“究竟什么事，曼曼你还不快快禀来？”长公主一脸愠色。

陆曼曼无奈，只得起身道：“此次鲲帮造反，是否仅限吴郡一地？”

长公主注视着她的皓目，道：“你怎知只有吴郡一地？”嘴上这么问，其实已经等于肯定了陆曼曼的问题。

“我还知道郡守被鲲帮给斩杀了！”陆曼曼冷静说道。

“你不是不知道吴郡鲲帮叛乱的事吗？为何竟能未卜先知？”长公主起身问道。

陆曼曼不再隐瞒，坦然道：“因为苍狼前些天离开时就曾说过，鲲帮吴郡分舵会造反，还会杀掉郡守……”

“什么？”长公主震惊道：“难不成是他会未卜先知？”

陆曼曼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于是再次跪伏在地，悠悠道：“我想此事应该跟苍狼没关系……”

“来人，速速前往海安招苍狼回来见我，顺便查看查看飞鲨堂的整顿情况！”长公主随即吩咐道。

“是！”一名心腹侍女心领神会，长公主这是让她去一探苍狼虚实，看看他是否和吴郡鲲帮叛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