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将朱无视安顿好在一家客栈休息，盛祜带着万三千就出了门。

两人一路摸着墙，鬼鬼祟祟地探出身子，察看大街的动静。

“盛祜，我有个问题，我们不就是要让九爷他们发现我们的吗？为什么我们要跟做贼一样鬼鬼祟祟？”万三千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被他这么一提醒，盛祜倒是回过神来，连忙挺直了身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这不是做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这可不兴做习惯啊。”紧紧跟着盛祜，心里没底的万三千一刻也不敢放松，一双眼睛不时地打量着周围的动静。

“我说你别这样看了行不行，怕啥嘛，兵来将……跑！”

“跑？！”

盛祜猛地一转身，拖着万三千就在街上奔跑起来。

慌乱中回头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只见柳生十兵卫带着几人正对他们穷追不舍！

“是柳生十兵卫！”

“柳生十兵卫？”盛祜抽空回头看了看追自己的人，果然是柳生十兵卫。既然这样，那便好办了！

“你先跑，我断后！”

松开万三千，盛祜迎着柳生十兵卫就上前去，万三千配合得也算默契，立刻往前躲进一条小巷。

只是对付这几个小喽啰，盛祜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在对方摇人前，他火速离开现场，与万三千会合后，又鬼鬼祟祟地回到了客栈。

一进客栈的客房，两人不约而同地喘着气，互相倒了杯水给对方喝压压惊。

“我说你们俩的运气可真好，这马上就进入对方的视线了啊？”无痕也坐了下来打趣道。

“这太刺激了。”万三千摇了摇头，这怎么感觉被软禁的日子比现在还安生。

“你们遇上谁了？”

“柳生十兵卫，我把他们打趴下后，就跟三千回来了，一路上没人跟踪。”

无痕点点头，这样最好，将对方的精力都留在这里，落泉就多一分安全。

“王爷还没醒啊？”没听到朱无视的声音，盛祜小声问了一句。

无痕笑了笑，说道：“他压根就没睡，只不过他不敢再随便乱动了。”

“无痕。”从床上传来朱无视低沉不满的声音，无痕应和地点点头，不说就不说呗。

“无痕，接下来怎么办？”万三千问道。

“接下来，敌不动，我不动，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

这边，柳生十兵卫吃了亏后就将事情报给了自己的父亲，而柳生但马守也立刻告诉了朱佑榰。

朱佑榰听罢，嗤笑一声，道：“他倒是胆大，竟然还敢留在永宁，我还以为他会跑回落泉。”

“既然这样，骆百川你马上分配人手守住离开永宁的必经之路，让朱无视出不得永宁。”朱厚焕说道。

眼见朱佑榰点头同意，骆百川便示意柳生但马守跟他一起退下布置去了。

“爹，孩儿觉得还是不能放朱无视回京，他要是回了京城，我们可就没有好的下手机会了。”

“你说得对，能杀他自然要杀他。我只是觉得，让他回京给他最爱的女人收尸，也挺好玩的。”

朱厚焕不以为然，“爹，你这是要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对付你吗？再说了，那素心只不过因为嫁给了朱无视，却成为你对付朱无视的筹码，孩儿不敢苟同。”

“就是因为她嫁给了朱无视，所以她自然也要承担这一份危险。”朱佑榰冷冷一笑，“二十年前我就跟她说过了，不要跟朱无视在一起。”

“哼。”朱厚焕呵呵一笑，“同样是爱上了皇子，有的人值得，可有的人不值得。有的人生活在被爱里，有的人孤郁而终。”

“你心软了？”

“我没有心软。我只是有时候很羡慕素心。”也许是因为母亲与素心类似的境遇，看到素心，他总是不由自主就想起了母亲。

“焕儿……”

“爹你也别跟我说你这辈子最爱的人是娘了，我不相信感情这东西。人的感情是最不牢固的，曾经以为舅舅很爱我，可转手就把我送还给你，再也没有找过我。

曾经以为你很爱我，可你只是想把我培养成你的复仇工具。曾经以为娘很爱我，可是她若爱我，当你离开后，她就应该把我打掉，而不是生下我。”

朱厚焕的一字一句，如针一般扎在朱佑榰的心口上。

过往的记忆对他来说太沉重，他不愿想起。

“我也有我的无奈。”

“既然明知道不可以，那当初就不要踏出那一步。”在与母亲有关的事情上，朱厚焕从来不让步，更不会畏畏缩缩，把对父亲的不满吞进肚子里。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出世，才会加快了娘的离世，所以舅舅他们一家人其实一直都很讨厌自己吧。

“爹，朱无视可比你有种多了。”闷声抛下这句话，朱厚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知有愧，朱佑榰对儿子的指责，也从来没有真正的还口。

“朱无视！”攥紧拳头，朱佑榰只想立刻将朱无视碎尸万段！

“方叙，你务必给我杀了素心！”

————

蜗居在客房内，四个人是不敢越雷池半步。

无聊地等待，三人已是呵欠连天，唯独朱无视在喝过药后便睡觉去了。

“他们会找到什么时候才找到我们？”盛祜无聊地沾着水在桌子上画起了圈圈。

“这难说。”无痕站起来，动了动筋骨活动一下身体，“现在他们已经确定我们在永宁，而我们又被他们发现在了永宁，一定会想方设法逃跑。为了防止我们再逃跑，他们应该会派人守住离开永宁的路口。这样一来，实际上投入进来找我们的人手就少了，那这时间就相对增多了。”

万三千听了，点了点头：“有道理，除非他们像我和盛祜一样运气好，一出门就遇上想遇到的人。”

“确实是有赌的成分。”

这次行动，没有定数可言。

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朱无视，见对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盛祜凑到无痕跟前，轻声问道：“无痕，王爷的九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听你们说，他是烧死了吧？这怎么又活过来了？”

“复活了。”无痕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盛祜听了，一脸不可置信，“你倒不如说是诈死，那可信度还更高。”

“那你都知道这个可能性大，你怎么还要问我怎么活过来？”

许是太过无所事事，才互相拌嘴打发时间。

“这人还真是讨厌，二十年前威胁素心离开王爷，现在又往死里对付王爷。我要是打得过他，我一定要揍他一顿给素心和王爷出出气！”盛祜想想都觉得火大，兴许比当初烧死朱佑榰的火还大。

“二十年前？”无痕和万三千同时亢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没想到盛祜这家伙口还真紧，这种大瓜都不主动跟人说起的。

盛祜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便把当初素心跟他说的，都尽量原封不动地说给了无痕和万三千听。

听罢，两人也是义愤填膺。

“他怎么能打着为素心和王爷好的名义去威胁素心离开王爷呢？”万三千的看法跟盛祜一样，要真是为他俩好，就应该帮忙劝说老皇帝才是。

无痕倒是不以为然，“这我能理解。毕竟皇族婚事，不容儿戏。我只是生气这个人，明明知道素心的心意，还不跟王爷说，早说的话，王爷肯定就追素心去了，也许后面就不会有那么多破事。”

“也是哦，王爷可是整整伤心了二十年。素心也昏睡了二十年，还好有天香豆蔻。”

“素心当时不说，是想保护王爷。可是后来素心都昏睡了，这个人偷偷去跟王爷说一声素心是喜欢王爷的，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得亏王爷是个死心眼的，换做其他人，可能已经放弃素心，另外娶妻生子咯。”无痕心有余悸地摇摇头，难怪他萌的cp这么难，原来是有人捣乱啊。

“盛祜，我们不在京城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大事？”难得有机会吃瓜，万三千表示要一次性吃个够。

盛祜悠然饮下一杯茶，这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他们在说什么，朱无视已经不想再听。

原来，九哥早就知道一切。

原来，素心当初留书

辞别，竟是九哥从中作梗。

哀伤地闭上双眼，朱无视也不想再怪谁了。

那个时候如果素心没有走，或许他真的能够跟素心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可是，父皇和三哥是铁了心要赶走素心，哪怕杀了素心，也在所不惜。

就算自己带素心走了，恐怕也只能偷偷摸摸地活着。

素心的离开，或许是也是一个好的结局罢。

可是，有一件事他倒是很在意。

父皇赠予自己的玉饰，在未到自己的手上前，一直是在九哥那里。而楚仪见过这块玉饰，楚向阳又是九哥的儿子，也就是说，九哥与楚仪在一起的那个时候，他正带着这块玉饰！

九哥曾说过，他带着玉饰专门出来找他回宫，所以这是巧合吗？

但愿是吧。

他不想去思考，人心也经不起揣测。

“我的天哪，这慕青原来这么恐怖呢！还有，素心是不是被王爷带坏了啊，怎么也做起了绑架公主的事情了？”万三千听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抛出各种问题，盛祜也是乐于解答，至于无痕，早已退到了一边。

“你跟素心还真是般配，绑架人都能不谋而合。”

“其实当初那个血色贺词出现的时候，我有猜想过是慕青，可是我知道那不可能，这才没有跟你说破。”

“因为你一直以为慕青死了，是吗？”

“是。”无痕下意识地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瞪了床上的朱无视一眼。

丫的这家伙什么时候醒的，还好刚刚大家都没说过他的坏话！

“她怎么死的？”

“自刎的。”

“知道什么原因吗？”

无痕摇了摇头，“我们有些许日子没见，有一天她突然约了我，像最开始那样陪我吃了顿饭，之后我们便分开了。可我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跟着她到了她家，看着她进屋去。我不敢叨扰她，只能守在她家外，我也不知道我等了多久，直到我突然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这才鼓起勇气去敲门。青儿没有回应我，我只能不请自入……”无痕说到这，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尽是懊悔：“如果我早点进屋，也许青儿就不会自尽了。”

抬起手拍了拍无痕的肩膀，朱无视才知道，无痕这家伙比他还会心里藏事。

“我也希望你们口中的那个慕青就是青儿，可是我又明明知道，青儿她真的死了，那个人不会是青儿的。”想见她，又害怕见她。

“我对慕青的了解也不多，辨别真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嗯。”无痕知道，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

一路风尘仆仆，方叙总算抵达了京城，当天就入住了清河客栈。

听手下人说，护龙山庄戒备森严，闯是闯不入的。但是好在这王妃时不时会出门透气，至于地点，是偏近郊的望天湖，那里的地形他们也早已摸清。如今只需盯梢的人发现王妃出行，便可行动。

为了确保任务能顺利完成，方叙没有多加休息，孤身一人就前往望天湖。

这藏在记忆中的名字。

“没想到我第一次来这里，会是出于这种原因。”

方叙摇摇头苦笑一声，只叹物是人非。

“方叙啊，将来你要进京考试，能不能抽空代阿姨去看个地方啊？”

“阿姨，是什么地方呀？”

“是望天湖，你要去的时候，跟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你要是看完了，可得记得跟阿姨说一说。”

“嗯嗯！”

“就对阿姨说就好，可要对你叔叔和素心保密哈，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哦！”

“好！”

约定的最后，方叙没有来，阿姨也已故去。

“今年回家给林叔叔和阿姨扫墓的时候，再将这里的景色说给阿姨听吧。”

方叙不知道阿姨为什么心心念念着望天湖，也许这里对阿姨来说，有一段难忘的记忆，这记忆或许还是美好的。

可如今，自己就要在这片土地上，滥杀无辜。

“一步错，步步错，我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