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露布报捷，请求祈天

汴京，残雨初歇，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京城宫阙之上，檐角残水淅淅沥沥坠下，方才连绵数日的滂沱大雨总算暂歇片刻，天地间稍得清明。

这几天京城一直在下雨，百姓被困在家中不便出行，这座热闹的大宋都城也不免陷入低迷状态。

赵昊便与几位宰执商议，将西北大捷在京城露布传扬，振奋人心。

皇城午门之前，礼乐仪仗早早排布整齐，仗卫森严，鼓吹备列。赵昊一身赤色镶金边戎常服，立于丹陛之下。

此番边境大捷、肃清乱匪，朝野人心久悬终定，正是宣捷布功、振奋京畿民心士气之时。

他沉声传令，声线洪亮，穿透殿前庭中微风：“传令，即刻起露布竿，书捷状于帛，不封不检，遍宣京城内外，令万民皆知此番大捷！”

左右亲将躬身领命，应声退下。不多时，

数丈高的朱漆长竿矗立午门正中，洁白帛书高悬竿头，墨字淋漓，尽数书明此番征战斩俘贼众、收复失地、安定州县的赫赫战功。

礼官登台，朗声宣读露布内容，声传数里。

古制露布，本为捷书不封、昭示四方，意在令朝野百姓速知战功、同享捷报。此刻京中百姓闻听礼乐轰鸣、官宣捷报，纷纷冒残雨走出街巷，簇拥于御街两侧。

沿街百姓踮足观望，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先前连日阴雨笼罩的沉闷阴郁，瞬间被大捷喜讯转移了注意力，连抱怨都少了许多。

待露布宣读完毕，赵昊再度下令：“调汴河大营一队西北禁军入城，列阵御街，整军亮相！”

军令如山，瞬息传至城外汴河大营。

半个时辰之后，阵阵铿锵甲叶碰撞之声、整齐踏步之声自城外传来。数千西北精锐禁军披甲执刃、盔缨烈烈，分作规整方阵，自永定门整队入城。

将士个个身形挺拔、目光锐利，甲胄映着雨后天光，森然肃穆，腰间佩刀、手中长戈寒光凛冽，行止进退丝毫不乱，尽显西北精锐之姿。

御街之上，千余禁军阵列严整、军容鼎盛。沿街围观百姓见状，无不心神震动，先前因连日淫雨、四方乱象滋生的惶惧不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安稳。

有这样的强军坐镇汴京，即便只有几千人，谁想作乱也得掂量掂量。

阵阵山呼万岁、称颂军威的呼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响彻整座京城，朝野士气为之一振。

赵昊缓步走下丹陛，目光缓缓扫过下面的士兵。

“这些年，尔等远赴疆场，栉风沐

雨、舍身破贼，保州县安宁、护京畿安稳，劳苦功高，朕与朝野万民，皆记尔等之功！”

言罢，他当即下令论功行赏，命户部官吏当场清点银两，按军制等级逐一分发赏钱。黄灿灿的铜钱相递至将士手中，军士们人人面露喜色，躬身拜谢。

心里只有忠诚二字。

自从他们来到京城，与原本的禁军大营隔离，每天在军营里训练，十分封闭，每个月只有三天休沐的日子。

要是不封闭管理的话，要不了几个月，这些西北的精锐就会堕落的跟禁军一样，京城繁华，纸醉金迷，岂是这群西北汉子能抵挡得了的？

待赏钱尽数发放完毕，赵昊抬手吩咐诸将：“今日事毕，全军归营休整，谨守汴河大营防务，不可懈怠。”

众将齐声领命，率一众禁军井然有序列队返程，不出半个时辰，御街上的军阵尽数撤尽，街道重归规整。

然而，禁军方才撤离、街市尚未肃清，天际暗沉云层再度翻涌聚拢。方才停歇片刻的雨水，毫无征兆再度坠落，初时只是濛濛细雨，转瞬便转为密雨斜织，淅淅沥沥，绵密不绝，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赵昊站在大殿前，望着天边阴沉的云层以及斜风细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这雨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才刚停不到一天，又下雨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连绵阴雨不止，京中沟渠积水漫溢，街边低洼之处已成泽国，城外良田遭雨浸泡，民间怨声渐起，朝野人心复又浮动。

次日早朝，紫宸殿内香烟袅袅，朝班文武百官依品阶而立，神色皆带凝重。连日淫雨不绝，久无天光，气氛也显得很沉闷。

但赵昊没想到的是，朝堂上有官员认为，自古天人相应，朝野皆以为是天候示警、阴阳失和。

原本该按部就班的上朝出现了变动，礼部侍郎赓序辰出列躬身，手持象牙笏板，步履端谨，伏阶上奏，语气恭谨恳切：“启禀官家，自八月以来，阴雨连绵不绝，旬日无晴，雨势反复不休，浸损田亩、淤塞河渠，民间生计受损，市井凋敝。”

“依《周礼》祀典，水涝久霖，当斋戒沐浴、设坛祭天，虔心祈祀上苍，悔过禳灾，以求雨霁天晴、风调雨顺。臣恳请陛下下旨，择吉日行郊祀祈天之礼，以安天心、慰民心，消此涝灾！”

礼部官员本就执掌天下祭祀礼乐、灾祥禳祈诸事，此番上奏合乎典制、情理俱全，话音落下，殿内诸多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赵昊端坐御座之上，听着下面礼部官员的话，眉头微皱，下雨是老

天爷的事，跟朕有什么关系？

你们难道忘了天狗食日之事？

他刚想开口，脑海里骤然闪过一道灵光，他们不是忘了，而是冲着朕来的！

是为了当初科举改制，朝廷收拾读书人的事。

连日降雨本是天时气象，与人事得失、天命灾祥毫无关联，无端兴师动众、设坛祭祀，不过是耗费民力、徒扰百姓，毫无实效。

但赵昊知道所处的这个时代风气和习俗便是如此，若不然，怎么会有三年一次的郊礼祭天仪式？

这些事他知道不代表大家都知道，而祭祀在某方面不仅仅是迷信，也是朝廷礼制的一部分。

他扫了一眼上奏的礼部官员，淡淡开口：“此事，朕已知晓，容后再议。”

他既不准奏，亦未驳斥，只是拖延，以拖待变，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百官皆知容后再议之意，便是官家搁置此议，不予批复、不予施行，暂时压下祭祀之事。礼部侍郎赓序辰闻言微微一怔，却不敢多言，只躬身退归班列。

事情不是一次上奏就能办成，诸位官员虽心有疑虑，却也无人敢当庭询问。

不料此后两日，雨势愈发连绵，昼夜不歇，天地之间烟雨茫茫，不见分毫放晴迹象。京中积水日甚一日，街巷行路艰难，近郊农田涝情加剧，甚至有民居漏雨坍塌，灾情日渐明晰。

朝野之间，人心惶惶，非议渐起。百官见雨势不止、灾情蔓延，心中惶惶，就连曾布和许将等一众宰执也动摇了。

这雨，断断续续的快下了十来天了，汴河每日涨水，堤坝岌岌可危，要不让官家试试？

第二日早朝，紫宸殿内，一众文武官员接连出列上奏。

吏部尚书叶祖洽手持笏板，率先劝谏，“官家，阴雨连旬，涝灾渐生，田畴尽湿、粮苗凋萎，若再久雨，秋收堪忧，来年粮储恐缺！恳请陛下从礼部所请，速行祭天之礼，以弭天灾！”

紧接着，工部侍郎紧随其后，躬身进言：“启禀官家，连日大雨冲刷，京城城垣、河堤多处渗水松动，河渠淤塞严重，若雨势不休，恐有溃堤涝浸之险，危及京畿安稳。唯虔诚祈祀，或可止雨安民！”

随后，台谏御史、各部郎官纷纷出列，一时殿中上奏者络绎不绝，人人言辞恳切，皆恳请官家下旨设坛祭天、祈雨放晴。

没办法，谁都不能让雨停下来，只能让官家试试。

再这样下下去，京城的涝灾会越来越严重，一旦汴河决堤，将是生灵涂炭，谁都不想看到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