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万舸争流

总督大人总得要上班的。

宝玉（燃小石）这个

“东北总督”已经好久没有上班了。

如果不争权夺利，其实官当得越大越轻闲。下官下属一大堆，还有“参谋”，胡乱指挥一气也没事，出了事情随便找一个垫背的就可以了。

官位越大越像菩萨，只是摆设而已。

现在的场面非常滑稽。

一个五品官，白鹇补服，水晶顶冠，八蟒五爪蟒袍，端坐在一群二品锦鸡和三品孔雀补服的大官正当中，非常悠闲非常无聊地打着哈欠。

你说你一个大东北总督，不穿仙鹤补服，红宝石顶冠，九蟒五爪蟒袍……你是故意的么？

你是在想给平时受尽上司委屈的小官们长脸，看他们如何在“下官”面前战战兢兢汗不敢出的么？

安抚使李光地，督察使纳兰性德倒没什么压力，他俩还顶着“钦差大臣”的头衔，背后是天底下最大的官儿—皇上，当然有底气。

今天的会议由穿五品官服的“东北总督大人”主持，会议主题是“粮食自给自足，不得从关内调一粒粮食”。

主题一宣布，下面的知府知州知县就炸了窝。

历来是关内养关外，每年从关内调拨粮食上千万担，细粮人吃，大粗粮冬天给牲口补膘……断了粮，还要不要老百姓活命了？

东北民风彪悍，说不定又要出多少土匪，又要大乱了。

吉林知州丁大大却是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是前年皇上亲点的少年状元郎，天子门生，才二十二岁就当上了从五品知州，也算是直线上升，“火箭提拔”了。

前两天他还在为师爷丁阿四擅做主张，从关内购买了三十万担谷子的事发愁呢。这个丁阿四是皇上安排在自己身边的，时常做一些越厨代疱的事情……

“现在，这三十万担谷子成了宝贝，吉林的老百姓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有嚼头了……吉林就安稳了，在四处动荡中“突兀”出吉林的稳定，这是当地官员的大功劳啊……有了大功劳就得提拔，也许过不了两年，我也成了一品的总督大人……丁阿四这是得到内部消息了，回去一定好好谢谢这个丁阿四……”

丁大大正在美的时候，东北总督大人愁眉苦眼地点了他的名。

“丁大人，说说，你的三十万担谷子的事情……”

丁大大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心想，“这就来了……”

起身非常正色地说道：“总督大人，吉林偏僻，最缺的就是粮食，下官预先筹划，进的这批谷子，也就免强够吉林老百姓熬春的。”

“能不能先借本督一些……”

“头可断，血可流，为了吉林老百姓，这粮食……不借！”丁大大也是豁出去了。

其实丁大大今天胆子壮，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觉得既然皇上给你这个总督大人小鞋穿，说明你已开始失宠了，说不定明儿你就不是总督了，我还怕你个鸟？

“不借就不借呗，说得这么英勇就义的，想搏一个好官名么？各位大人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按以前的行事规矩，在春耕前都是由官商运粮出关到东北，现在所有粮商的粮队都被截留在大雄关出不来。

大雄关城墙上已经挂了一排的人头，都是偷运粮食出关的……

皇上下的死命令，谁也没辙。

宝玉（燃小石）黑着脸说道：“各地将粮食缺口报上来吧，就这样了，散会吧。”

说完，宝玉（燃小石）站起身就往外走。

纳兰性德张了张嘴，没敢说什么，十多天被宝玉（燃小石）打过的痕迹还在呢。

李光地站了起来，说道：“总督大人，粮食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今年老百姓青黄不接时吃啥？这是要大乱，这是要死人的啊……”

宝玉（燃小石）回头，冷笑道：“想不到孔孟之人也学得……够可以了，权利真的就那么迷人心窍么？再说了，你是安抚使，你干嘛来了？来看笑话来了？老百姓吃啥？没有粮食吃，就吃肉！”

宝玉（燃小石）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气得身后的李光地直跺脚。

历史上出了一个臭名万古的“何不食肉糜”皇帝，难道今天还要出一个遗臭万年的“没有粮食就吃肉”的东北总督？

何不食肉糜是晋惠帝执政时期的整出来的一个新名词。

有一年发生饥荒，百姓没有粮食吃，只有挖草根，吃树皮，许多百姓因此活活饿死。消息被迅速报到了皇宫

中，晋惠帝坐在高高的皇座上听完了大臣的奏报后，大为不解。“善良”的晋惠帝很想为他的子民做点事情，经过冥思苦想后终于悟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曰：“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百姓肚子饿没米饭吃，为什么不去吃肉粥呢？）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今儿我们得好好说说……”后面传来李光地嘶哑的公鸭嗓音。

宝玉（燃小石）才懒得管他这个“孔孟曰先生”呢。

俺现在忙得很，得组织大的运输网络，把“吃食”给老百姓运去啊，这种“空头会”以后还是尽量少开些，真费脑细胞。

此时，从大连湾开始往北一直到库页岛的一百多个能出海的海湾都停着上千艘打渔船。

在大连湾最大的一艘打渔船上，年土尧穿着一身褐色的渔服丁不丁八不八地钉在甲板上，抬头看看日头，然后看了两眼沙漏，再从怀里掏出了师父最心爱的怀表，一脸的冷然。

“午时三刻，时辰已到，马上出发……出海啰！打渔啰！”

随着年土尧还略显嫩稚嗓音的呐喊，锣鼓掀天，大连湾一千八百多艘打渔船便齐出动，向大海深处驶去……

“旗兵，过来，再打信号，挂绿旗的主要任务是捞海带海菜海葡萄捞贝类；挂黄旗的网洄游鱼；挂红旗的跟俺出发，往深里扎，打大鱼去，都准备好大渔叉，师父说一条巨鲸就够一个镇的人熬春的，打得越多越好……”

回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女扮男妆的倭人皇女天香公主，你上船干啥啊，俺是来向大海要吃食来了，又不是海上旅游。

出海规矩，女人不能上船。要不是师父说没那么多臭讲究，小王八才带你呢。

上船就跟俺规矩点儿，知道么？

天香公主一脸羞涩一脸崇拜地看着眼前这个小男人。他真的成长得好快，越来越像一个大男人了，尤其是刚才指挥若定的那个样子……

“真的好奇怪，为什么小师父不让他碰我呢，非得等到十六岁……还有三年呢，真希望他快快长大……”想着想着，天香公主又花痴了，现在她满眼都是这个“小男人”。

与此同一时辰，其它一百多个海湾的打渔船也同时出海，十万艘渔船，万舸争流，向大海要“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