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雪中行

雪地比想象中的要难走一些。

积雪很厚，在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下，经过日晒风吹，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雪壳。

但这层雪壳并不是那么坚固，人走上去还能承住，但驴子和牛一踩上就陷下去十几厘米，还得费劲地把蹄子给拔上来，这就让牛拉爬犁的速度快不起来。

眼看这些大型牲口没办法前进，张洪只能让族人们走在前头，把路面上的积雪给压实，这样也能勉强让这些牲口通行。但是速度基本上快不起来了。

好在张洪等人提前制作了雪橇，就是用两块一米长的木板绑在脚底，双手各拄着一根木棍，用这个来支撑地面，向前方划去。

一部分人在前方开道，一部分人赶着牛车、驴车，速度渐渐地起来了，半天时间过去，不管是人还是牲口，对雪地行军都变得熟悉了起来。

虽然一开始大家滑雪的姿势歪歪扭扭，甚至有人一头扎到雪里，但好歹在部落里出发前练习过一段时间，挑选出来的这20人，滑雪橇的技术还是可以的。

不到一天的时间，张洪等人就来到了第一个部落，草部落。

这是张洪第一次来到其他部落的领地，这里看上去跟两年前的熊部落相比并无太大的区别，依旧是食物不足、靠挤在一起挺过寒冬。

看来夏秋季节从熊部落得到的物资并没有让他们的生活改善多少，草部落的族人们现在还躲在山洞里睡觉，丝毫没有发觉部落外面已经来了一群人。

“熊雨，你跟他们的族人比较熟悉，去喊一下他们。”张洪指了指毫无动静的山洞，索性不等了，“跟他们说一下，今晚我们在他们这里休整。别闹出什么误会出来。”

熊雨领命而去，来到草部落休息的山洞，发现洞口被用树枝和麻杆做成的围墙挡了起来，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也看不到外面，怪不得他们没有反应。

“草根族长，我是熊部落的熊雨，你们能听到吗？”

熊雨隔着墙也能听到里面低声说话的声音，跟以前熊部落一样，冬天的时候，几乎都没有什么人说话，就是为了保存体力。

听到熊雨的喊叫，里面似乎声音停顿了一下，过了没多久，围墙旁边打开了一道小门，一个手持石矛的族人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头，看到浑身都是兽皮衣服的熊雨，吓了一跳，立马又缩回洞里。

洞里的声音突然间变大了，而且听起来好像很混乱，熊雨习惯性地挠挠头，发现厚厚的手套和帽子做不到这个动作，放下手，加大声音对里面喊道：“草根族长，我是熊雨啊！”

这次声音大了很多，里面的人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刚刚探出头来的那个族人又小心地伸出头，熊雨把面罩一摘，这个人发现是熊部落的熊雨后，便放下心来，连忙返回洞里向族中报告。

熊雨见又被人无视了，颇有点尴尬，正清清嗓子准备再喊一声，围墙旁的门开了，从中走出一个裹着几块兽皮的人来，熊雨一看，正是草根。

“这……你不是……你是熊雨啊，”草根被寒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我没看错吧？这种天气你怎么在外面？”

“草根族长好，我是跟着我们族长过来的，准备去更远的地方探索，今晚想在你们这里休息一晚，”熊雨回头指了指张洪这边，“今天一早从部落出发，没想到天还没有完全黑就到你们部落了。”

草根则大为惊讶，在冬日的雪原上行走已经很是不可思议了，又能保持这样快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不由得他不惊讶，草部落和熊部落之间的距离算是很近的，但路修好之前，也需要2天的时间行走，当然熊部落有驴子代步，速度能缩短到大半天。可是这是冬季啊，路上全是积雪和冰块，他们怎么也能走的这么快？

“咳咳，草根族长，我们族长就在那边，要不你等会去问问他？”

草根回过神来，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熊族族长还在外面呢，外面冷，请到部落山洞里歇歇吧。”

张洪在草根的陪同下走到山洞里，四处打量着。

这个山洞是天然形成的，空间比较大，洞口小而内里宽，里面的面积保守估计都有个300多平方，只有一个入口，远远比熊部落当初的崖壁下方条件要好上很多。

山洞里一眼望上去有40多人，围在一起，或坐或卧在草堆树叶上，他们身上有兽皮覆盖的人不算少，但做不到每个人都有，没有兽皮的，只能用树叶和杂草围在身上，或者靠在其他族人的身上。

因为在山洞里面还点着两堆篝火，山洞里空气不怎么样，不怎么旺盛的篝火是供族人取暖使用。

在山洞靠近入口的一侧，用石块支起一口陶锅，这个时候部落正准备做饭，在灶台下，火苗很旺盛，把陶锅里面的水和肉块煮的嘟嘟叫，香气混合着水蒸汽，四散在整个山洞里。

“熊洪族长，我们正准备做饭食，如若你们还没有吃饭，不如一起吃？”草根对比他高出一个半头的张洪很是畏惧，不仅仅是流传在各个部落里的“故事”让他害怕，也是因为他魁梧的身材，让草根感觉很有压迫感。

“不必客气，草根族长，”张洪看到陶锅里煮着的食物，色香味俱弃，瞬间也没有了胃口，摆了摆手，“你们都容许我们在山洞里休息了，饭食我们就自己来吧。”

说完，便指挥着族人把铁锅从外面爬犁上取下来，放到这个灶台旁边，从附近捡了几个石块，从草部落借了一些水，也开始准备做饭。

“我们赶了一天的路，脚都走麻了，幸好到你们族里，不用待在雪地里宿营了。”

草根原本是想着让熊部落的人跟着他们一起吃饭的，不过看到熊雨等人从包里掏出一大块一大块冻得硬梆梆的牛肉之后，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开玩笑，自己部落里吃的都是一些腌过的咸肉，肯定没有熊部落的鲜肉好吃。

熊雨等人在树部落煮饭的灶旁边，用预制的铁架子和石头垒成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然后从草部落燃烧着的柴堆里夹了几根燃烧的木头，再把驴车上拉着的几块煤条放在上面，不一会儿，煤条也着了起来，熊雨又在上面放了更多的煤条，而灶台上的铁锅里，也逐渐开始有了热气。

冷冻的牛肉是上次狼群和牛群对峙的时候，部落的收获，现在冻得很硬，只能用斧头给劈开。劈成更小块的牛肉，放在刚刚烧热的温水里浸泡着，等待软化，这样做出来的牛肉就更加鲜嫩一点。

锅中又加上了一些积雪，用来煮热水。部落里各种肉干很多，路上族人们坐在爬犁里面，一直在吃这些肉干，虽然到了草根部落天色也比较晚，但大家并不是太饿，所以可以有时间来等一等牛肉的软化。

锅中烧热的雪水大概有4、50度，因为积雪里有不少沙子，将上层较干净的水倒入另一口铁锅中继续炖，剩下的水就倒入木盆里，放上几片姜片，就可以用来洗脚。

冬季长途跋涉，疲惫的一天结束后，最舒服的事还是在睡觉前泡上一个热水脚。

不仅仅是为了驱散身体上的疲惫，让睡眠质量更好，泡脚更重要的是预防可能在寒冬中手脚的冻伤。

考虑到野外洗脚的问题，张洪还特意让人带上了十个木盆，摞在一起，绑扎在一头牛的牛背上。

外面寒风凛冽、滴水成冰，晚上在休息之前泡上一个热水脚，再洗个热水脸，别提有多舒服了。

族人们给张洪打好了一盆热水，放在地上，将脚上穿着的鹿皮靴子鞋带给解开，脱下鞋子，将掏出的麻布鞋垫放到灶台旁烘烤，然后把麻布袜子给脱下来，将脚放到热水里浸泡。

除了做饭的十个族人，剩下的人也都在山洞里的一处空地旁泡脚，这是张洪的要求，也是部落族人们今年冬天养成的习惯。尤其是这支在外跋涉的队伍，每天都要检查是否有冻疮或者冻伤的发生。

以往整天窝在山洞里，衣不蔽体时倒也不用考虑洗脚的问题，但熊部落最近两年不是发达了么，张洪出于卫生考虑，也为了防止冬季族人生冻疮，规定尽量不得直接接触冷水，晚上睡觉前无论大人小孩，都要用热水洗脸洗脚，在室外活动时，还需要抹上动物油脂，防止皮肤干燥开裂。

而在外面活动的他们，也同样会创造洗脚的条件。

当然对于草部落来说，这一切都很稀奇，正在吃饭的草部落族人们，全都好奇地端着碗，远远地看着熊部落的人把脚放到“滚烫”的水中，张洪他们弯着腰，坐在石头上搓着脚底板上的死皮，浸泡几分钟后，便取出一条麻布，擦干脚后，迅速又拿出一双袜子，穿到脚上。

此时的靴子也不穿了，因为张洪让族中的妇女给他们准备了羊皮制作的便鞋，保暖效果很好，更适合室内使用。

洗过脚之后，有族人把他们换下的袜子给放到一个盆里，用混合了猪油和草木灰的黑色膏状物搓洗，洗净后漂洗干净，挂在灶台旁的架子上进行烘干。

而这时，张洪又掏出一个小罐，打开盖子，用手指从里面挖出一小块白色的东西，放在手心搓一搓之后，抹在了手上和脸上。这罐白色的东西，就是经过炼制的猪油，外加一些夏天采集的鲜花，抹在皮肤上让人感觉没有那么油腻和黏糊，涂抹在暴露的皮肤上面，虽然或多或少都让张洪感觉到一点腻歪，但保水防冻的效果确实好，原本部落冬天里经常被冻出裂口的族人们，今年也都没有发生皮肤冻裂的事情。

洗过脚抹过油，锅中的水也沸腾了，张洪替换下烧火的人，让他去洗脚后，揭开锅盖，把切好的姜片、夏天从林中采集到的蘑菇干、板栗等扔到锅里，然后把软化好的牛肉也倒入锅中，放入一些蒜、葱和食盐，盖上锅盖，加大火力继续煮着。

限于条件，晚上也只能吃一点牛肉汤了，那些豆制品和粟米、绿色蔬菜是吃不上了，只能这样先对付一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