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处罚与交换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定了，鹿尾，记下来！”

“貊林诸部需在霜降以前，将猎物及兽皮送至果林营地处，共计猎物一百头、兽皮五百张，作为对鹿山诸部三年时间的补偿。而这些补偿，将交由鹿山部落均分，熊部落不拿一份。”

虽然野彘部落现在归属熊部落，可熊洪并不想跟鹿山诸部分这些东西，还不如卖个人情给他们，换取他们在其他地方对熊部落更大的支持。

果然，听到这个，乌青等人眼睛都瞪大了，原本以为这些东西熊部落最多也就分一点给他们的，没想到熊洪什么也没要，转身就全给了鹿山诸部，这让牙突和芦根两个族长也觉得不可思议。

“貊牙及余部共63人，攻击鹿山诸部及熊部落，理应处死，但我部念众人生存之艰，故宽宥其死罪。然大错即成，当惩则惩，需参与熊部落及鹿山诸部的‘劳动’‘建设’待其改错”

“自今日起，貊牙等人编入熊部落筑路队，待筑好谷间道路或两月后，即可结束筑路。但首犯貊牙及貊石等十人，需待来年雁归时才可放回。”

铜刀划在竹简上的声响让貊巫等人暗自惊心，但也长舒一口气。只是劳作两月，冬日来临前再抓抓紧还能狩猎到足够多的猎物过冬。不过对于貊牙，却只能长叹一声，也好，就让他在熊部落多待上一段时间吧。

而角羊和狄木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兴奋。貊牙这个人，要是回来，这帮部落族长肯定不会放过他，而损失了一大半猎手的貊部落，现如今也无力维持在貊林部落“话事人”的地位了，其余各部，再也不用听貊部落的了。

“若中途有人逃脱，该当如何？”

“如若有人逃脱，则追杀之，貊林诸部将和鹿山诸部、熊部落一同抓捕并处死，并罚兽皮十张。”

不等熊洪说话，貊巫自己主动说道，惩罚已经足够轻微，等自己找机会再见到他们，叮嘱几句，想来不会有什么变故。

“好，这样便好，”熊洪哈哈一笑，这貊巫的脑子转的真快，看似在众人面前示弱，实则抢先发言，堵住熊洪可能更苛刻的条件，又博得了鹿山几名族长的好感。

“既然如此，那便定下，”熊洪接过竹简，看过之后觉得没有问题，便摊开让大家看上一眼。

而参与的族长们，无论来自鹿山还是貊林，都将右手中指和食指从盛满鹿血的碗中沾了一下，按在竹简上，以示认同，接着在脸上用血画了两道，向山灵起誓。

“相信我，你做了最正确的决定，”熊洪呵呵一笑，“总有一天当你们想到现在的约定，就会感谢我。”

“约定既然已经谈好，那让我去看一看那些族人吧，”貊巫感觉有些疲惫，仿佛又苍老了几岁，但还是强撑着身子，向熊洪说道，“我会告诉他们约定的内容，让他们听从熊部落的安排，只求熊洪族长不要忘记约定，到霜降后放他们回去。”

约定已成，貊巫却不由的为部落的未来担忧。

被俘的63人中，貊部落就占了一半，其中还包括貊牙、貊石这两个狩猎队长，虽然其他人在两个月后就能回来，可这两个月正是狩猎的关键时期，没有这些猎手，光靠采集野果野菜，都撑不到入冬。

何况还要负担“赔偿”鹿山诸部的食物，以及这些俘虏的“食宿”。貊林诸部中并不是所有部落都参与了对果林的攻击，所以这些赔偿他们肯定也不会出的，而参与的部落中，貊部落出力最多，要赔付的物资自然也就最多，占了一半。

兽皮还好说，部落里还有一些，实在不行把铺在地上的也给拿过来，多收集点树叶，也能应付冬天；但猎物就没有办法了，为了支持貊牙的行动，部落本身食物就不是太够，这下又有这么多猎手被抓，更没办法去捕猎。

但是为了这些族人的安危，与熊部落、鹿山诸部的约定是一定要履行的，这就让貊巫头疼无比。

要是以前，从各个部落要上一部分，凑齐也不算难，可经过此次失败，这些部落已经不把他放在眼里，角羊甚至敢当面与他争吵，更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出这些“赔偿”。

最终，无论是补偿鹿山诸部的物资还是交给熊部落俘虏的“食宿费”，大部分还是要靠自己部落。

“貊巫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遇到什么困难，可否说给我听听？”约定仪式结束后，各个族长都被熊皮等人带到了一处阴凉的地方，稍事休息，等待熊部落提供的饭食。

貊巫抬眼看了看熊洪，虽然内心很气，但也知道熊洪这次并没有嘲讽的意味，只能忍着怒意，向熊洪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还是关于‘赔偿’的事宜，熊洪族长，可否给我们更长的准备时间？”

“哦？你们要多久？两个月时间应该够了啊？”熊洪装傻，并不去接貊巫的话。

“到明年夏日……不，春日解冻，你看可好？”

“什么？这也太长时间了！不可不可。”

貊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拿出来这么多食物了……”

看着眼前一把年纪还跪在地上的貊巫，熊洪不免有些尴尬，虽然知道这老家伙肯定是装的，但熊洪也不想落个欺负别部巫师的“光荣事迹”，立马将他扶起。

“这样吧，虽然这次冲突是你们挑起，但对于貊部落来说，也算得到了惩戒，你们有自己的困难，这个我们也能理解……我这里有个想法，不知道貊巫要不要听一听？”

鹿皮将熊洪的意思告知了貊巫，虽然听的不是太明白，但熊洪的办法，似乎真的可以让貊部落摆脱如今的困境。

办法很简单，就是熊洪可以想其他办法来让貊部落偿还所欠的食物和兽皮，不过熊部落需要貊巫帮他，在貊林诸部换取人口，“雇佣”劳动力。

貊巫只是思考了一番便同意了熊洪的计划，目前为止，要想解决食物短缺、猎手不足、过冬迫在眉睫的情况，只能如此。

“那我立刻动身，回去跟各个族长去谈一谈。”貊巫关心族人心切，想着早点凑齐物资，族人们便早点能回来。

“不急，谈了一上午，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熊洪呵呵一笑，谈判的结果不出他的预料，貊巫几乎全盘接受了他的计划，甚至他都有些后悔，是不是应该把条件定的再高一些。

蒸熟的粟米饭、香气四溢的蘑菇肉汤、黄绿相间的韭菜炒蛋……

貊巫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这么多比自己部落好吃的食物，让他食欲大动，不知道先吃哪一个好。

“怎么样，这些食物还不错吧？”熊洪看着狼吞虎咽的貊林族人，很是“贴心”的问道，“慢点吃，还有很多。”

貊巫吃的肚饱，自从这两年牙齿开始松动，再也没有好好地吃过食物了。烤肉的味道已经让他感到厌烦，而咬不动兽肉又啃不下骨头，无不意味着他的衰老。

他很恐惧，之前部落的巫就告诉他，要是哪天自己对食物都提不起兴趣，那离死亡也不远了。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这些天不仅要应对貊牙的鲁莽，替他跟其余部落搞好关系，又要考虑自己的事情，着实很累。

不过现在能吃下东西了，这也是好事，尤其熊部落这种煮的软烂的食物，即便他牙口不好，也连吃了好几碗。

“这种东西，熊部落换不换？”

陶锅非常明显地放在旁边煮着食物，貊巫自然将整个煮饭、蒸饭的过程都看在眼里。食物经过这样的处理，变得很适合他这种老人吃，也适合那些小孩子们吃。

熊洪他们只是拿了几块拳头大小的肉切碎了，再放上一大碗金黄的粟米，另外又洒了一些干蘑菇、野菜和果子，洒上盐加满水，煮开后就得到了能让十几个人吃的肉汤。

貊巫很聪明，当下就看出这种陶器和食盐的作用，对食物的利用来说，这种办法要比烤着吃要好上太多。

“换，当然换，”熊洪笑着说道，“只不过这些东西即便在我们部落也非常珍贵，你看我们到哪里都得带着它。”

“不仅仅是陶锅，还有食盐、麻布……”

熊洪向貊巫展示了熊部落“基础三件套”之后，又跟他描述了很多其他没有带来的东西。在熊部落丰富而又神奇的物资面前，没有哪个部落能保持冷静，貊巫也不例外。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熊洪需要换这么多人，但对于他们来说，用人口换食物，总要比什么也没有要好上不少。

得知熊洪提出的，用貊林诸部的“多余人口”来换这些陶锅和食盐后，貊巫和另外两个族长稍微商议后就当即表示，愿意将部落中一些“可能活不过今年冬天”的族人们给带过来，换取熊部落的这些物资。

虽然感觉有些不妥，但貊巫也知道，将食物消耗在那些身体虚弱的族人身上，太过于浪费，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换一些能用的东西回来。陶锅和食盐的作用，这些族长只是看了一眼又思考了一番，便明白了它们对自己部落来说，非常有用。

“这样一来，换回来的粟米和食物能代替一部分猎物，而冬天要养活的人手也少了一些，过冬的压力就没那么大……”

貊巫心中暗自盘算着，他不明白熊洪用宝贵的食物换人口，这么做的原因，但对自己而言，好像也没有什么坏处，倒不如先试一下。

除此之外，熊洪又抛出来另一个计划，让貊巫等人更是无法拒绝。

“貊林诸部想要尽快把兽皮和食物还给鹿山部落，我这边还有个办法，不知道貊巫感不感兴趣。”

…

熊巫看着满仓的粮食，内心感到无比的满足。

整个熊部落，今年共耕种了亩的土地，光本部的亩粟田，就收获了260万斤的粟米。要是再算上其他村子的收获，预计今年能到450万斤。

这是一个及其庞大的数字，虽然在收到仓库里之后，不能让人直观地看到，但熊巫还是喜欢每过一段时间，便到这里来看上一眼。

“大巫师……”

一路上，碰到的族人都恭敬地向他行着礼，这些人有的是凌河诸部的，有的是从白河诸部过来的，但无论怎么样，这些人全程参与了熊部落今年的秋收工作，对能够得到这么多可以吃的食物，都非常震撼。

“大巫师，各个村子的秋收工作已经完成，有几个村长在问，什么时候可以派车辆去将这些粟籽给运到部落里来。”

宗庙里，点着几盏油灯，熊巫的配偶羊喜已经有了身孕，这些天熊巫喜上眉梢。秋收的时候非常繁忙，其他族人还能在晚上的时候，吃过饭就睡下，但熊巫他们不行，很多事情都要及时安排，不然第二天就来不及布置。

由于不想打扰羊喜休息，熊巫这些天晚上，基本上都在宗庙这边休息。现在刚刚吃过晚饭，按照惯例，熊木、石雪、熊石、熊奇以及熊雨熊欣等人，再加上熊角，熊花熊草熊叶这姐妹三，都聚集在宗庙这边，对秋收的具体工作进行布置。

“熊雨，熊欣，你们这边的车辆准备的怎么样了？”

熊巫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熊雨和熊欣，秋收之前，就已经安排他们两人负责村子之间的物资和人员运送，现在各个村子的秋收都已经结束，按理说运输起来不算什么难事。

但是熊雨和熊欣互相看了一眼，面露难色，两人互相用眼神暗示了一下，还是不肯先开口。

“怎么？你们难道有什么难处吗？”

“大巫师，不是问题，而是……”熊雨尴尬地看了一眼石雪，石雪则回以一个大大的白眼，“各个村子的要运送的粮食太多了，光靠我们的车子，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将这么多粟米都运送到粮仓里啊！”

当初秋收开始之前，熊巫就料想到粮仓可能不够，当时在围墙这边，又修建了两座。这两座跟之前的规格相似，都有60个厫间，总计就是180间；

而每个厫间都是3米长3米宽的房间，在做好围挡的情况下，能够将粮食装到2米多高，这样算下来，每个厫间能够容纳18方的粟籽，差不多就是360石，按照熊部落的标准，一石等于100斤。

如果粮仓全部装满粟籽，差不多可以装下石的粟籽。而熊部落今年总共的收成，也才石。

“粮仓的地方是够的，可是这么多粮食，运输起来太困难了。”熊欣也接过话头，这些天他们运输的队伍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牲口都有些累的瘦弱，“我们两个队伍共200辆车子，就算满载的情况，从各个村子过来也要四五天的时间，而且，我和熊雨至少要运上10次，不然这些村子多出来的粟籽，都只能放在山洞里发芽。”

“为什么这样？”熊木等人听到宝贵的粮食没办法放到粮仓只能发芽，都很震惊，然后就是愤怒，“不行，这些粮食是大家从去年秋天就开始耕地，一整个冬天的堆肥、春耕、夏季锄草灌溉才得来的，每一颗粟籽都不能被浪费。”

熊部落才过上几天吃饱的日子？现在远不是能浪费粮食的时候。

而且种地是整个部落都参与其中的“盛况”，更何况经过几年的耕种，大家对种地都有了感情，对于其中的收获，可以说是充满了汗水和艰辛。

“你们的意思是，运输队这边运不过来，对吧？”在周围人的激动下，熊木却很快冷静了下来，找出了熊雨熊欣两人言语中提及的原因，“是因为牲口和车辆太少。”

“也不能完全是太少，整个部落的运输量，除了秋收这段时间，平时都很充足，甚至还用不到这么多，”熊雨拿出竹简，摊开在桌子上，让大家看，“你们看，这是我记下来的运输情况，每个月运送了哪些东西、运了多少车、时间多长以及运送的路线，我这里都有记录。”

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当初熊洪让大家做好记录，每个人都是遵守的，但向熊雨做的这么细致，除了管理粮仓的熊黑外，也就是石雪了。

但熊雨可不敢和石雪比，不然晚上又得睡到床边了。

“嗯，看出来了，车辆的载重还是有限啊，况且时间也比较长，”熊巫指着上面的一条条记录，跟大家说道。

“七月十五，由本部向水村，运粟米百五十石，用牛车三十五辆，于七月二十三日到达……”

总共八天时间，运送了斤的粟米，熊巫知道，这是当初补充到水村，准备运到白骨洞营地的。

部落现在的牛车，差不多每车能运送400-500斤左右，再多，车轮就受不了。平时是足够的，不过这些运输量和运输速度，还是让他感觉有些不足。

“看来光靠车辆运输怕是来不及，得想个其他的办法，”熊巫点点头，自然想到了离本部不远的造船坊，“水鱼他们现在在哪里？熊罴号和熊山号这两艘船是不是停在造船坊那边？”

“是的，他们才从沙洲营地那边回来，据说小白河的疏浚也快要结束，他们这次回来，就是要带一些物资运到白河诸部那边，支援族长的，”熊木说道，他也才从造船坊回来没多久，“另外有个算是好消息吧，上次水草带回来的那些树漆和桐籽，我们已经用它们造出了更好的艌缝材料，而且造船坊木料充足，第三艘船凌河号，这两天应该也快能下水了。”

“好！这样一来，运粮的问题就能解决。”

熊巫和在座这些队长们商谈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讨论，并将具体的计划给定了下来。

各个村子收获的粮食，除了按照每人200斤的标准，储存在村子的山洞中用于过冬。而且这些村子普遍都喂养了不少的家禽，冬季的时候，还要用粟米来喂，必须要保留足够的粟籽。

但即便如此，每个村子六十来人，还能剩下不少的粮食。而剩下的粮食，都需要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往本部这边运送。

但本部以西的村子，凡是靠近草部落码头的，都运到草部落，不过黑齿村除外。

由于黑齿村靠近牛马谷，冬天很多牲口在这里，除了喂养草料外，还要再加上一些粟米，而且黑齿村现在人口也多，需要的粮食也多，故而不用运送；

而以东的村子，则将多余的粮食运送到石村码头，经过这里运送到白河诸部那边，支援熊洪的建设。

熊雨熊欣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将去年还剩下来的近十万斤的粟籽，都给运送到造船坊那边，只要水鱼他们准备妥当，得到小白河疏通的消息，那就可以立马装船，将这些粟籽、物资、工具等分批运送过去。

而即将建造完成的凌河号，也被熊巫算在了运输计划里面。

在计划中，三艘船将从熊部落这里出发，顺着凌河一路向东，然后逆流而上，进入白河水域，经过小白河直接到熊洪所在的白骨洞营地。船运的巨大优势在这段时间的运输中，展现的淋漓尽致。一辆牛车运输的重物最好不超过500斤，而且每日运输的时间，也最好从早上太阳出来，到下午时分，中午还要给它们一些休息的时间，否则就会累到牲口，引起更大的损失。

这样一来，运送大量的物品，比如现在的粟籽，就很是麻烦，这十万斤的粟籽，按照这个运法，即便是从水村出发，也至少要100辆车运送四次，每次差不多大半个月。

但同样是运输，船运就好了很多，三艘船差不多一次能运送3万斤，而且时间只有十一二天的时间。

所以熊巫等人便定了下来，将去年的陈粮运到造船坊，再由船只运送到白河那边。

“水鱼、流灰、山土，这次运送就拜托你们了，”熊巫等人站在造船坊的栈桥上，看着即将起航的三艘船只，仔细叮嘱道，“要时刻注意水面和船只的情况，要是有异常，记得互相说一下。”

“会的，大巫师，我和流灰已经跑了很多次了，山土也跟着我们的船走过几次，沿途的水情我们都清楚，放心吧。”水鱼认真地说道，对待航行，他从来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好，那你们就出发吧！”

跟随水鱼等人上船的族人中，熊部落的占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去年和最近才从白河诸部换过来的族人。

看着船只在水面上缓缓移动，速度越来越快，熊巫等人乘上牛车，也往围墙那边开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