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树族惊变

二十五日前

“巫，穿过这片森林，再过一条小河就是树部落了。”熊皮挥舞着手中的木矛，将拦在前面的藤蔓给分开，转头向后面跟随的巫说道。

“好，大家再加把劲，到了树部落，好好休息一下。”

连日而来的降雨给巫一行人带来不小的麻烦，原本很多可以通行的地方也被水淹没，而最难受的就是在雨天户外行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幸好有张洪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的蓑衣，这使得他们在下雨的时候不至于无处可躲，当然蓑衣的作用也有限，遇到大雨或者持续降雨，只能找个山洞躲避。

不同以往的天气，本来巫是趁着夏季天气好，来树部落交换一些物资的，但连续的降水耽误了他们不少行程，原本十天左右就能到的部落，硬是拖了快二十天，而且下过雨之后森林泥泞不堪、河流河水也上涨，巫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绕路，这才堪堪在今日摸到了树部落的附近。

一路上，一行十人沿途偶尔也进行狩猎、采集，作为食物的补充，但毕竟是风餐露宿，没有部落那么好的条件，大家都是蓬头垢面的，但精气神尚可。

一路上遇到不少危险，但都有惊无险地化解了，即使到了树部落附近，熊皮等人也一直紧握着木矛，警惕着森林里的动静。

“谁？”

巫正在想着部落房子的事情，突然思绪被熊皮的一声大喝给打断，众人纷纷握住了手中的武器，将巫围在中间，警惕着周围可能冒出来的危险。

没过一会，南边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在熊皮将木矛投出去之前，钻出来两个人，两人头发上绑着树叶和藤蔓，巫认出其中的一人，而对面的人也认识巫，便不再客套。

“我们是熊部落的，我是熊巫，带我们去见树青族长。”

树部落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犹豫道，“树青族长，他……他死了。”

“什么？”巫大吃一惊，作为熊部落经常外出与其他部落交流的人，他和附近几个部落的族长，彼此之间都很熟悉，树青也是春天的时候才来过一次，怎么忽然就……

一路上，树部落的两个人时而比划、时而用语言告诉巫，树部落这段时间的惊变。

树部落是生活在一条河流旁的山脚下，这里无论是打猎还是采集都有不少的资源，原本树部落比熊部落要过得好，大家都知道，就是因为食物的获取相对而言简单很多。原本今年树青作为新任族长，按照原来的生活方式也不错，但最近突然下的一场雨，让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如果张洪在这里，一定知道由于连日降雨，山坡上的土壤吸足了水分，加上这些年树部落不断地砍伐树木，导致土壤的固定性变差，于是在一个倾盆大雨的夜晚，一场泥石流直接将树部落居住的山洞给掩盖，也幸好当时树青机警，拼着命带人冲出山洞，否则光这一下，就直接将树部落给全部掩埋了。

但即便如此，族人也损失不少，由于部落中狩猎的主力都睡的比较靠山洞里，泥石流冲下来的时候来不及跑，原本二十多人的狩猎好手，竟有一半被冲走或者掩埋。除了部落青壮损失大半，其他老人孩子也有受伤的，部分伤重的还没有等到天亮就死去了，而在雨天里，没有躲雨的地方，很多人因此生病，失去行动能力。

伤心欲绝的树青在转移妇女孩子的时候，被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给砸到，掉到了河流中，等族中剩下的人在下游发现他的时候，树青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将树青的尸体带到部落的临时营地，剩下的族人悲痛欲绝，一个晚上的时间，原本70多人的部落，瞬间就死掉一半的人口，剩下的也没有多少保命的能力，在这个冬天即将来临的时候，几乎不可能有能力打到足够多的猎物，让他们安然过冬了。

惶恐不安的族人群龙无首，在安全地带顶风冒雨地过了两天，才猎到几只兔子和其他小动物，从原来山洞里又捡了一些还能吃的食物，靠着采集浆果和啃食树叶才勉强维持着半饱。

在这两个树部落族人的带领下，很快，巫到达了树部落的临时营地。

巫走上前，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里也难免出现兔死狐悲的感觉，树部落几个年纪较大，知道熊部落的巫到来，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了，立马向巫跪了下来，全身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并向巫哭诉自己部落的惨状。

巫心里也难受，毕竟打交道这么久了，跟树青平时关系也很不错，突然间人就没了，这个落差太大，而且看着剩下的人惶惶不安的样子，也知道今后树部落就算要恢复元气，至少还要三四代人的努力。

“巫，如今树部落已然没有维持下去的可能，我们几个老了，愿意追随族长而去，但族中的小辈们却不能不管他们，我们商量了一下，树部落愿意迁入熊部落，从此就以熊为名。”

巫此次来主要也是带回一些人口和兽皮的，见此情况，思索再三，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办法，于是就同意了树部落的依附，但推脱说具体的要回到部落问族长，几个树部落的老人虽然略显失望，但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树部落是已经待不下去了，到熊部落未免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总比要饿死在树林里强吧。

于是全力配合巫的安排，将族中残存的人口、食物、工具等都收集齐，在掩埋了遇难的族人后，就踏上了返回熊部落的归途。

“哎，生存不易啊，一次天灾就有可能彻底消灭掉一个部落。”张洪听完巫的描述也是内心感慨良久，即便在后世，人力在大自然面前也是渺小的，而在这个时代，这种无力感更加让人绝望。

好在自己的到来能够让在恶劣环境中挣扎的族人过得更好一点，这样想着，张洪的内心也稍微平衡了一，而且更加坚定了他要大力发展农业的决心。

哪怕自己看不到未来的成就，但是也不能让熊部落跟树部落一样，一场天灾就被从自然中抹除。

“那这些树部落的人？”巫开口问道，“怎么安置，部落里有这么多食物供他们食用吗？”

巫的担心不无道理，在这个时代，食物就是所有部落最重要的东西，一般而言，部落是很少会将食物大量地给其他部落的人，因为自己部落可能食物都不足，更别说其他人了，部落在冬季食物短缺时，甚至还要将即将冻死或饿死的族人充当食物。这一下子多了三十多张嘴，眼看着冬季即将来临，食物的获取难度大大提升，搞不好原本能够安稳度过漫长冬季的熊部落，也被拖着食物短缺导致族灭。

“巫，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张洪在感慨完之后，立马在脑海中对这件事的利弊进行了分析，“短期来看，我们食物的压力会很大，但巫你离开了三十多天，对部落里新的变化不是太了解。”

张洪向巫示意了一下，让他坐下，不要担心，“第一，我们从初夏的时候就开始囤积食物了，原本我是想着用这些食物去换其他部落的兽皮，再用盐和陶器换他们的食物，所以我们的食物储量还是有的，让大家趁着入冬前再加大狩猎，食物的压力就能减轻很多。”

“然后，我们有陶器，用这个煮肉，加上一些蔬菜、野菜、水果、蘑菇什么的，能让原本一个人吃饱的食物变成三个人吃饱，这样还能缓解一部分食物的压力；第三，从现在开始，部落里的食物每天限量，巫你负责带人帮助熊火熊灶那边，不能再让族人敞开肚皮吃了。”

巫点头同意了张洪的安排，离入冬大概还有三十来天，天气也渐渐的凉了起来，张洪对于突然增加的三十四人很是欣喜，可能的食物短缺问题对他而言算是一个坏消息，但不是不能解决，好消息则要比坏消息多不少。

第一个就是部落人口的增加，让张洪分配工作更得心应手。原本部落里就五十几个人，要做的事情很多，狩猎、采集、种植、喂牲口、捕鱼、煮盐、制陶，基本上每个族人都身兼数职，从天一亮开始，一直能忙到晚上八九点。而有了这三十几人的加入，即便妇女孩子占了大半，但适合妇女孩子的工作，其他部落可能很少，但熊部落有很多，比如烧碳、制陶，比如采集草料和种植蔬菜，这些不是耗费重体力就能干的活，部落里还有很多。

第二个好处就是人口结构更加合理。原本部落里女少男多，好多狩猎队的队员都光着棍，这下有了十几个无配偶、适龄女性的加入，能大大缓解这些压力。

第三个就是树部落带回来的一些物资了。虽然这个时代的部落都没有多少积蓄和财产，但毕竟存在了这么多年，树部落的兽皮和一些草籽等也都带了回来，也算是补充了一下熊部落的仓库。而且在这些物资里，张洪还意外发现了铁矿石的踪迹。

按理来说，这个时代根本无法高效利用铁，更合适的应该是青铜器。但来了这么久，张洪即便叮嘱族人每次外出都带一些有颜色的石头回来，结果都不是很理想，他想要的孔雀石或者高纯度的铜矿、锡矿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至于铁矿石，所要的温度比较高，约1500摄氏度才能从铁矿石中融化铁，进而利用铁水来铸造需要的工具和武器。而部落现在的情况，能够燃烧的只有木炭，即便用木炭来炼铁，温度想要达到，很是困难。但也可以进行尝试，就是利用锻打的方式，来减少铁中的杂质。

在与巫了解完情况后，张洪喊来熊火熊灶，又叮嘱一路护送他们的熊皮，准备在当晚给原树部落的族人来一场欢迎仪式。

仪式很简单，就是带着他们先在建成的居住区、兽栏区参观一下，让他们对熊部落有信心，从心底里认同自己已经成为熊部落的一员。

然后给树部落的人打散，与熊部落的人共同居住，原本盖好使用的6间房屋，现在要加到10间，所幸当初留有充足的空房间，这个问题也好解决。

在安排好住的地方后，晚上，熊火熊灶按照张洪的指示在众人面前熬煮肉汤。浓郁的肉汤让只吃过生肉和烧烤的族人大吞口水，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伤心和处境，等到肉汤煮好，张洪示意大家开饭，树部落的人都端着碗，拿着两根小木棍抓耳挠腮，而熊部落的人则带善意地笑着，一边教他们怎样使用筷子和碗。

这一餐直接干掉一百来斤肉干和十几斤的蔬菜，让张洪咋舌。吃完后，借着火堆旁的亮光，张洪向大家说了他思索良久的话。

“从现在起，大家都是熊部落的人了，大家喝了一个锅里煮出来的肉汤，就是自己人了。”

“刚加入的族人，跟在我们的后边学习共同建设部落，部落富足，你们吃的就多，部落衰败，你们就要忍饥挨饿。大家也看到了我们部落里的情况，那一排排整齐的房间，那一群群吃草的牲口，那一罐罐食盐和一块块兽皮，这些不是老天给我们的，是我们自己依靠双手给挣回来的。加入我们部落，在享受我们一日两餐，餐餐有肉的同时，也要为部落着想，听部落的安排。因为从现在起，大家就是一个目标，在这恶劣的环境中，更好地生存下去。”

“至于有的族人担心会不会与熊部落有所差别，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大家，只要在部落里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把自己当做熊部落的一份子融入进来，部落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族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