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吴家

吴家这些年在神京混的不错，一个人在外面生发了之后第一件事，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选择富贵还乡，在国人心中富贵不还乡，有如锦衣夜行。

所以吴家自然也是来了一出王者归来，虽然整个家族现在几乎都是在神京，但是还是在南省置办了偌大的产业，一雪当初被赶出南省之耻！

既然你发财了，那么大家自然是没得说的，当然是选择原谅了，因此吴家很顺利的便是重新加入了南省士绅阶层这個大家庭之中。

吴家在江南虽然肯定是比不上甄家，但是甄家靠的是太上皇，吴家靠的也是太后，因此如果说甄家在江南是所向披靡，无人可当，那么吴家在自己的家乡苏州，也便是相当于甄家一般的存在！

但是苏州可不是只有吴家一个存在，别的中小阶层的勋贵不说，苏州能够和吴家分庭抗礼的，最起码还有一个林家！

尤其是在林如海担任两淮巡盐御史之后，林家在苏州的声势，其实是反压吴家一头的，不过林家人都很低调，毕竟以林家五代列侯的底蕴来说，吴家和暴发户没什么区别………

所以吴家也得以制霸苏州府，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不仅是让江南震动，连带着吴家也是开始风声鹤唳了起来。

林如海一死，林家算是彻底被激怒了，林家或许和寻常人家一样，平常的时候你踩我一脚，我踹你一腿的，不过那都是局限于家族内斗的性质，牙齿还有碰到舌头的时候，家族内斗大家最起码都是血亲，不至于把人弄死。

但是这个时候林家的族长都让人弄死了，林家哪有个不彻底疯狂的？此时的林家可以说是同仇敌忾。

前有吏部侍郎林江奉命南下勘察田亩缉查不法，后有南直隶小朝廷户部尚书林家老二林湖要求各家出具府内奴仆名单和佃户名单。

讲道理，有钱了谁不是仆从如云？谁不想体验一把人上人的感觉？

不行，按照大燕律，奴仆和主人之间是雇佣关系，并非主仆关系，主人是花钱雇佣奴仆，而并非是对奴仆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奴仆是人，并非主人的私人财产。

其实从北宋开始，传统的主仆关系便已经崩溃瓦解了，一直到现在明文记载于法律条文之上。

但是事实上传统的主仆关系并没有因此有所缓解，反而变得越发的苛刻，很多富商因此大肆的雇佣奴仆，甚至到了太宗朝的时候，江南富商多有动辄一两千个奴仆的！

并且由于是“我花钱了”的缘故，所以主家反而越发的对奴仆苛压，动辄打骂克扣月例，甚至私杀的情况都存在！

大燕律是明令禁止主家私杀奴仆的，私杀可是要赔命的！

但是说实话，谁没事儿还看看大燕律啊………大多数奴仆连自己的名字能写出来都算是有文化的了。

所以细论起来，各家各府上都有那么几桩腌臜事儿，找不到人的烂账更是一大堆，哪里经得起推敲？

尤其是近十年以来，江南土地兼并严重，很多富商士绅大幅度吸收了失去了土地的农户和手工业者，这种情况只多不少！

至于佃户的问题，则更不用说了，彼时大多数有田的自耕农大多数选择一个士绅投靠，成为人家的佃农。

只听说过穷秀才的，并没听说过穷举人的，就是因为如此，考上举人相当于实现了阶层跨越，举人是不可能穷的。

例如范进，考上当天就有当地的士绅主动送上钱来，能和县太爷称兄论弟，之后更是有无数的佃户主动投靠。

该是因为举人不仅仅每个月有朝廷固定发放的米银，更是有一项特权：永不纳税！

也就是说只要是挂在举人名下的土地，都是不用纳税的，故而此时很多自耕农都会主动投靠士绅，以求避免高额的农业税。

这就是土地逐渐兼并的主要原因，也是这一次林江下江南要勘察田亩的目的，而他二哥林湖要求查验各家的佃户并奴仆的原因也因如此。

查奴仆，能查出一堆莫名其妙的“消失人口”，查佃户，能查出一堆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家名下的“大自然的馈赠”。

江南人家若说挨个杀，肯定是有冤枉的，但是要说隔着一个杀一个，肯定有漏网的！

林河林湖就是在这方面入手，如果真的咬死了不放，对于江南士绅来说也绝对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而苏州林氏也没有闲着，苏州林氏虽然清贵，但是终究也是要吃饭的，门下多以印造业为生，苏州林氏的凤林斋在江南乃至天下都是数得着的。家族业务一直都是由三房的林河掌管，也就是黛玉的三叔，在林江林湖的配合下，林河也是开始了对江南其他家族的产业进行打击。

凤林斋虽然不说是什么特别强的字号，但是硬要拿钱砸出路子来，然后压低价格搅浑水绝对是做的到的！

苏州林氏从官面上和商业上两面同时报复江南士族，五代列侯的底蕴要是真的发起疯来，江南能够压得住的还真是寥寥可数………

最先受到冲击的肯定是同为苏州士族的吴家，吴家在本地的一些粮行和典当行业都受到了林家或多或少的冲击。

再加上现在林家官面上的压迫，江南吴家现在一时间还真是有些左右为难捉襟见肘！

于是急忙的便是上京求到了吴贵妃的哥哥，现如今的吴家家主吴念龙知道了这件事，当然也是着急的。

吴家在京中没有多少产业，这么多年都是靠江南吴家在往神京输血，江南吴家要是出事儿，给他们的打击那可不是一般的大！

因此吴念龙多方打听，终于是摸清了根结了，这件事终究还是出在了林家身上，于是吴念龙便是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宫中的妹妹，看看吴贵妃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让林家不要对吴家出手。

吴贵妃因此，方才是对出身苏州林氏的黛玉带着几分敌意，只是原本吴贵妃的用意只是想压黛玉一头，这样方才好以后指使黛玉。

毕竟这件事的根结还是出在林如海身上，林家四房，以林海为长，往下林湖林河，林江最末，你们把人家族长都弄死了，难道还不许人家报复？

但是林如海的孤女都谅解了的话，苏州林氏还有什么资格替林如海报复？

吴贵妃打的就是这样一个主意，压得黛玉低头，然后强压着黛玉去给苏州林氏去信，告诉他们自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面子里子都有了，多好！

可惜的是吴贵妃没想到黛玉今天不仅没来，来给黛玉告假的水溶居然还这么硬邦邦的把自己顶回来了！

其实吴贵妃还真没想把火烧到水溶身上，只是架到这里了，她细琢磨下，水溶往日为人谦和温顺，正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自己打他个措手不及，把他们夫妇二人都是压下来不就成了？

于是方才有了今日这么一出，只是吴贵妃恐怕挠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往常在宫中小心谨慎，为人先让人三分的水溶，怎么就今天突然这样攻击性强！

不过这一下水溶算是彻底的得罪了吴贵妃了，今天当着这么多王妃诰命的面儿，水溶可以说是把她的脸扇的噼啪作响，然后还拍拍屁股啥事儿没有的扬长而去了。

这个场子要是不找回来，吴贵妃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以后在宫里就更不用混了！

因此吴贵妃当下便是咬牙切齿的看着远处，双眼微眯的恨声道：“好你个水溶，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你浑身有几根钉是铁打的！”

水溶出了门之后，一个小太监便是上前笑着对水溶道：“王爷，小的这回算是立功了吧？”

水溶笑着点了点那小太监：“下次要是还有这样的事情，记得还来告诉我。”

小太监急忙的便是躬身道：“得嘞！王爷您放心，王妃娘娘有咱们照看着呢，保准儿一点儿委屈受不了！”

水溶笑了笑，于是两人便是一面走着，那小太监一面道：“您叫我来还有别的吩咐？”

水溶微笑着看了看四周，小太监急忙的便是笑道：“您放心，现在这宫中除了未央宫您得注意点儿以外，您就是开心了在这儿撒泼打滚儿都没人管。”

水溶闻言便是笑道：“宫三儿，你这么自信，可别打了眼，陛下把粘杆处交到你手里是看中了你够机灵够忠心，你要是办砸了………”

小太监急忙的便是躬身笑道：“哎哟，谢谢爷提醒，宫三儿就是死外面儿，也不敢误了主子爷和爷的大事儿，您放心，宫三儿有一句打嘴，都没脸活了。”

水溶闻言这方才是笑着点了点头，沉吟着道：“老四身边儿那个………你能保证他的忠心吗？”

宫三儿闻言这方才是肃容道：“您放心，老爹老娘老婆孩子都在咱们手上，我想，没必要因为别人，死了自己一家子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