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廉价劳动力

李逸能这般痛快应允，让这些男工们满心欢喜，虽说家里人口多的话，工钱大多要用来买粮，存不下多少余钱，但至少能让一家老小不挨饿，这已是天大的恩惠。

还有些脑子活络的人，心里打得更精，此刻若是不答应，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加入大荒村了。别说一天八钱工钱，就算只给五钱，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所有人都出来认领自己的家人！”

李逸面色严肃：

“我只说一遍！不是你们的家人最好别想着蒙混过关，一旦被发现，一律赶出大荒村，绝不姑息！”

众人见状，心头猛地一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上的喜色也收敛了大半。

男工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各自的家人领走。

人群散去后，原地还剩下七八十人，有男有女，一个个眼神里满是惶恐与哀求，死死盯着李逸，生怕错过这最后一线生机。

“村正！求您给条活路吧！”

有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不要工钱，一天只求给我一顿饱饭就成！”

“是啊村正！我们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做，脏活累活也不怕，只求您收留我们！”

李逸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走投无路的人，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

“好，既然你们找上门来，求到我面前，我便给你们一条活路。”

“往后你们没有工钱，但只要尽心尽力干活，我每天管两顿饭，等挨到明年，你们就能和其他工人一样领工钱，同意的就留下，不同意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方才见李逸冷着脸，众人本已不抱任何希望，此刻听闻不仅能留下，还能一天吃两顿饭，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惶恐瞬间被狂喜取代，纷纷跪地叩谢：

“多谢村正开恩！多谢村正救命！”

李逸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还要额外开荒种土豆，正是料到了这一步，旱情若是持续下去，即便市面上有富余粮食，普通百姓也根本买不到，不闹旱灾时，还有部分百姓能靠做工赚些钱买粮糊口，可如今城中粮店要么粮价翻了数倍，要么干脆关门歇业，仅剩的几家也每天只限量售卖几十斤米，满城百姓疯抢，能买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县衙虽也开仓放了些粮，但每户最多只能买一二十斤，这点粮食如何能支撑到秋收？这般绝境下，不愿坐以待毙的百姓，只能纷纷逃离县城，另寻生路。

想到这时，李逸当时便有了利用逃荒难民的打算，给难民们一口饭吃，便能让他们卖力修建城墙，如此一来，城墙的修建速度说不定能翻倍。

那一百亩土豆成熟后，能收获几十万斤，用来给难民充饥再合适不过，既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大荒村也能借此获得一批勤恳的廉价劳动力。

唯一需要提防的，是难民聚集多了之后，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因此，必须时刻派人监管，一旦发现有作乱的苗头，便直接杀鸡儆猴，及时掐灭他们的歹念，绝不能留下隐患。

李逸又吩咐林平，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让他尽快派人在城墙外搭建木屋，妥善安置这些难民。

叮嘱完林平，他又马不停蹄去找了赵川，让赵川调派一半城卫军驻守城墙区域，严密监管难民动向，避免发生突发状况。

赵川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半点不敢马虎，他再清楚不过，灾年里百姓一旦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平阳郡郡守府内……

王金源站在郡守府门口，望着街道上摩肩接踵面带焦灼的百姓们，他的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满是愁绪。

旱灾！竟然偏偏在这个时候闹旱灾！

他刚上任平阳郡郡守没多久，就遇上了这等棘手的麻烦，如今城中粮价已经翻了五倍，即便如此，依旧遭到百姓疯抢，大半粮店索性关门歇业，这般举动更让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四处蔓延。

王金源别无他法，只能下令让县兵和衙门人手全部出动，将带头闹事的百姓悉数抓入大牢，这才勉强压下了这场骚乱。

他特意亲自去城外农田查看，按道理往年这个时节，种子早该发芽长势喜人，苗儿都长得老高了，可如今的田里，除了零星杂乱的杂草，根本看不到半株破土而出的嫩芽。

再这般耽搁下去，就算后续下雨，重新耕种也会耽误秋收，让庄稼无法完全成熟。

但即便如此，也总好过颗粒无收，王金源一面下令将官仓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私自挪用，一面以强硬手段命令各粮店按寻常价格卖给郡守府一批粮食，作为交换，他默许了这些粮店哄抬粮价的行为。

就在这时，一封来自州城的信函被送到王金源手中1

信中内容所说为，秦州州牧秦明正在征调各地官仓的粮食，要求各地在接信后三日内，必须将指定数量的粮食运送到州城。

州牧会下达这样的命令，王金源早有预料，只是信函中要求的粮食份额，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他倍感压力。

王金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本就是州牧的心腹，州牧的命令他必须完全服从，绝不能有半分推诿，至于官仓即将出现的粮食空缺，只能尽快传信给下辖各个县城，让他们火速补充。

他正准备草拟征调粮食的文书，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自己刚收到州城的信函，说明州城那边也早已被旱情波及，如此看来，整个秦州都没能逃过这场天灾！

想通这一点，王金源反倒释然了些。比起自己这个郡守，要统筹整个秦州的州牧大人，要头疼的事情恐怕只会更多。

只是他难免忧心忡忡：这场旱灾究竟是只波及秦州，还是周边其他州郡也未能幸免？若是后者，等到秋收之后，恐怕半个大齐都会陷入饥荒之中，到时候动乱四起，后果不堪设想。

王金源收敛心神，不再多想，迅速将一封封征调粮食的信函封装好，让人火速送往下辖各县。必须赶在其他州郡征调之前下达命令，才能弥补郡城官仓的亏空，若是动作晚了，各县自身难保，怕是再也难以征调到足够的米粮了。

与此同时，金陵郡城内……

徐开刚从都城走水路返回，就察觉到了金陵郡城的反常：连日晴空万里，许久未曾下过一滴雨，城中百姓早已私下议论纷纷，满脸担忧地猜测可能要闹旱灾。

旱灾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农户的农田。

一旦旱情严重，农田颗粒无收，市面上最紧俏的货物便是粮食，粮价会轻松翻倍，甚至连翻数倍，利润惊人。

好在徐开刚从都城回来，能确定都城周边和南部州郡并未出现干旱天气，他心中迅速盘算，若是全国都遭了旱灾，那便不再是商机，而是动乱的祸根；但若是只有北方受灾，这便是天大的赚钱机会，绝不能错过。

徐开第一时间做出决定，收粮！

他要赶在北方闹旱灾的消息传到南方之前，火速前往南边州郡大肆收购粮食，只有这样，才能以正常价格收到大批粮食。

若是动作慢了，不仅南方州郡的粮价会应声上涨，金陵郡城的其他几大家族也定会闻风而动，到时候抢粮的人多了，粮食难收不说，价格也会水涨船高。

不过徐开并不担心，他早已打通了巨鹿侯的关系，能够走水路运输，速度远快于陆路。近的州郡赶不上，他便直接去更远的南方鱼米之乡，放开手脚大肆收粮，务必囤积足够多的粮食！

徐家本身就有不少粮仓，还开了几家大型粮店。即便不再额外收购，只要现在停止售卖，手中的粮食也足够整个徐家安然度过这场旱灾。但他身为精明的商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桩利润翻四五倍的好买卖，只要能在最短时间内囤积最多的粮食，这一单就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徐家的实力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徐开当即召回了几个最得力的手下，既有身手矫健的护从，也有经验丰富的掌柜，势必要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不留任何纰漏。

另一边，于东海昼夜不停地赶路，终于抵达了金陵城，可当他看到金陵城外那片同样干裂荒芜、寸草难生的农田时，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这场旱灾，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连金陵周边都未能幸免。

金陵城里满是精明的商人，此刻想来早已嗅到商机，开始疯狂囤积粮食，自己此番前来收粮，多半要扑个空，于东海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找上了徐开，如实说明了平阳郡旱灾的严重情况，恳求徐开能给他一批粮食，徐开并未让他白跑一趟，他爽快地从徐家粮仓里，以寻常市价卖给了他一批粮食。

于东海收购粮食并非为了倒卖牟利，只是想确保于家上下有粮可吃，不受旱灾影响；若是粮食充足，他的酒肆也能继续经营，否则便只能提前关门歇业，损失惨重。

“于老板，大荒村那边情况如何？”徐开端着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他们地处边陲，条件本就艰苦，这场旱情想必会对他们造成不小的影响吧？”

于东海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恭敬答道：

“二爷，据我所知，李村正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暗中囤积粮食，到如今，想必已经囤了不少，应对旱情应是绰绰有余。”

徐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挑眉说道：

“哦？这个李村正倒是颇有远见！”

他并不认为李逸能提前预知旱灾，只当李逸是在囤积粮食，为日后与大齐开战做准备，如今不过是刚好用来应对旱灾罢了，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于东海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这李村正确实是个奇人，心思缜密，行事稳妥。于某如今最佩服敬仰的人，第一是二爷您，第二便是这位李村正。”

徐开轻笑一声，放下茶杯说道：“等过段时间，局势稍稳，我定要随于老板你去一趟大荒村，亲自会会这位有远见的李村正。”

“好！我想李村正也定会乐意与二爷结交！”

于东海痛快地答应下来，脸上看不出丝毫介意，即便徐开与李逸直接接触，会让他失去从中获利的机会，他也依旧表现得十分坦荡。

徐开对于东海的识趣颇为满意，点头说道：

“如此，便这么说定了。”

上一次于东海从金陵郡城离开时，途中险些遭到劫掠，正是徐开提前派人暗中护送，才让他化险为夷。事后，徐开还高调地找了那两户劫掠的人家的麻烦，一番暗中较劲下来，即便那两家联手，也奈何不了势大的徐开，只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再也不敢打于东海的主意。

此次出行，于东海特意带上了马九山和他的徒弟们。

虽说路途遥远，但有这些身手不凡的人在，便能确保一路安然无恙。

眼下正值旱灾，人心浮动，不仅山匪土匪越发猖獗，一些走投无路的农户也会铤而走险，守在路边劫道，专门劫掠那些护从稀少的来往商队。

因此，于东海特意让马九山加派人手。马九山便又带上了另一位同门师父，二人一同率领五十个徒弟随行护卫，这么多人结伴而行，队伍浩浩荡荡，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足以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望而却步，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于东海在徐家管家的带领下去了粮仓，粟米，小麦，黄豆三种粮食，仔细装车后，足足装了二十车。

看着一袋袋粮食被稳稳装上马车，于东海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旱情若是继续下去，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粮食.在这饥荒年月，充足的粮食比真金白银更能让人感到踏实安心。

从粮仓出来后，于东海又让管家带他挑选了些稀缺的胡商货物，还特意选了一名身姿曼妙的胡女舞姬。

于东海本不打算做舞姬的买卖，但架不住有熟客再三请求，且愿意出高价收购。他只需将人安全带回，便能从中获利好几个金饼，这般丰厚的利润让他颇为心动，索性便顺路带了一个。

于东海只在金陵郡城休息了一天一夜，便不敢耽搁，第二天一早便趁早出城，踏上了返回平阳郡城的路途。

远在都城的太守张伍，终于陆续收到了手下几个州司马的回信，信中称，在信函寄出的同时，已经派遣州卫精锐向都城汇聚，不日便能抵达。看到回信，张伍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徐将军，各州州卫精锐已在向都城赶来。

张伍看向身前躬身站立的徐克，沉声道：

“等人马到齐，便由你率领他们前往秦州剿匪。，只要这次剿匪能够成功，你便是新任秦州司马！”

徐克闻言，当即抱拳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多谢太守大人信任！末将必定竭尽全力，铲除安平县乱军，为太守大人分忧，为陛下分忧！”

张伍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即轻叹一声，语气凝重地叮嘱道：

“徐将军，你要切记，这伙乱军绝非普通乱军可比，我们先后损失的兵力何止两千，甚至还折损了一位州司马，可见其凶悍。距离出征还有些时日，你且仔细斟酌，务必摸清对方的底细与地形，再做最稳妥的部署，千万不可轻敌！”

徐克没有立刻作答，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

“太守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辜负大人信任，定会先仔细摸清楚地形与乱军虚实，再制定周密计划，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