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少年且肆意

听着他们这番不着四六的言语,陆昭漪简直笑得花容乱颤，更显得其风姿婉约，一如盛开的杜鹃，娇艳无比。

那白袍少年的身姿，她是认出来的，只是许久未见，早就没有了最开始那般稚嫩的模样，倒是有种沉淀后的俊逸非凡，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熟与稳重。

随即，她接着话茬，道：“可他这身手,难道不是你教的？予还以为他是受第五的教导，没想到，名义上是他收徒，其实是你来教，对吗？韩将军？”

韩鹤抿唇，不置可否，他那副表情，似乎是略有一些深意。

但夏元厚却更蒙了，连忙出声询问，道：“皇嫂,你认识那小子？”

远处那白袍少年，还在冲阵厮杀，往奉迎队伍的方向瞅了眼，随即，与身边人说了什么话，便骑着马朝着这边赶过来。

陆昭漪一边看着少年骑马而来的身形,一边回答，“自先王逝后，青州军上下只认虎符，与我。而其他人，任谁都无法让他们服从！”

“但唯有一人除外。”

“谁？”

看着少年越来越近，她笑了笑，“元厚，你想想，是谁一出现，就能代表我？”

夏元厚脑海中思索许久，随着那少年靠近，而他也看清了那小子的脸庞，忽然就能将他的相貌，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合上。

再之后，他惊讶于那少年这几年间的改变，张了大嘴，惊呼，“我上次见他，他才九岁，转眼间都已这么大人了？”

少年已至跟前，刚好听到这声惊叹，露出那含着酒窝的笑脸，其样貌俊朗，怕是无法用任何赞美的言语去形容，活脱脱的一个英俊少年的风采。

“安国侯，什么叫一眨眼啊？这都四年了，小满自然是长大了！”他一转头，又是一副如沐朝阳的笑脸冲着陆昭漪一笑，“七娘今日出嫁为后，当然小满要来相送七娘，小满可是七娘最亲的人。”

这名十三岁的少年，正是许久未露面的顾满，是陆昭漪自从五年前逃婚至徐州，最开始收容的小童，如今已是身长近七尺的俊俏少年郎。

想当初，顾满随陆昭漪自邺都赶来洛京之时，个头相比较于她，才只够到腰，而如今，已然与她个头齐平，不免让她十分感慨。

这还是一个仅仅只有十三岁，她当初一点一点拉扯到大的少年吗？

陆昭漪眼眶不觉通红，看着顾满的模样，眼神中饱含着欣慰的神色，“小满长大了！”

“那时当然，小满已然长大，便能好好地保护七娘了。”

此时，一旁的夏元厚不经意将刀柄的一头戳了戳他，“嘿，小子，今后改口要叫皇后，要行叩首礼！”

他讪笑，挠了挠后脑勺。

虽说顾满的出现，让陆昭漪一时感叹，但此等情形之下，也不能完全松懈。

当下最为关键的一步，便是要等崔青霜的现身。

按照寒王府迎亲队伍的巡行路线，这会儿，应该要路径至武德里才对。

她连忙收住了情绪，开口向顾满询问，“刚才为何会突然行动，难道曲七娘没告诉你计划的内容？”

顾满呆愣片刻，转而回应道：“是有人突然出现，袭击寒王府迎亲的轿子，惊动了周围朱雀堂之人的注意，当即坊内大乱，便见宋卫尉与影云大哥出手，我便也吩咐铁骑出去迎击……”

听闻，她满头疑问，“到底是谁

，突然出现，打乱了计划？”

这句话似乎是他自己问自己的。

下一刻，只见又是一人一马疾行赶回来，定睛一瞧，居然是宋元之！

“你们瞧，宋卫尉来了。”

宋元之干脆般地停马，握紧拳头，躬身施礼，“回禀皇后，寒王府外，臣等被迫与对方展开决战。而方才，崔三娘身死，崔二娘已被影云给救了出来。”

崔青霜？死了？陆昭漪又是一声惊讶，更加的疑惑不解。

“是何人所为？”

宋元之回答，“是……阮三娘所为！”

阮三娘？

看来，她这是去寻仇的，一报当初被她毒哑的仇。

既然崔青霜已死，计划提前完成，那么便要继续后续的计划，在此之前，无论崔家对崔三娘这个逆女如何看待，总还得要给崔家一个交代。

由朱雀堂出钱锻造，遍布在洛京各处的军械与制铁，需要抓紧时辰全数收缴回来。另外，继续翻找证物，于朝堂之上指认路临，并要将纵火案一事彻底了结。

除了洛京内，远在荆州江夏郡的朱雀堂总堂，夏元丰大军于博望待命，她的青州军也将要迅速调去，以此支援征讨大军。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对宋元之说：“去将崔三娘的尸身收殓，送回至崔家……崔二娘已经入门了吗？”

“回皇后，崔二娘已入寒王府的门。”

“那你去吧！”陆昭漪回复。

武德里的战事渐渐平息，预示着此次围剿朱雀堂的计划，已入尾声，而崔青蕾也顺利地入了门，接下来，也该轮到陆昭漪随奉迎队伍入宫。

刚好，在他们穿过武德里之时，武进卫以及曲夫子带领的一批飘雪楼门人，也赶到了此处，原本两支分路的奉迎队伍，重新合在一起。

剩下的，司农署外李潜与韦蒙，清扫着遍地狼藉，缉拿着那些俘虏的人，而邱渠子与杜雨，则一直呆呆地处于皇宫千秋门附近，他们直到战事彻底平息，也未能等来司空府的府吏。

看来，路临本就不打算出面支援。

这样也好，陆昭漪面色微笑，双眸直视前方，心中一番谋算着，又瞥了眼跟随在队伍当中的顾满，目光柔和，“小满，你可愿随我一同回宫？”

此话刚一说出口，韩鹤顿时，剧烈咳嗽着，似乎是对这样的安排极为不满。

“韩将军，你有意见？”陆昭漪冷着声问。

“不敢，臣哪敢？”

曲夫子仰头，扶须大笑，“小满已拜了第五为师，自然是心疼他了，入了宫，可就要行宫刑……”

顾满自是知晓，这宫刑是何，当即露出尴尬般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冲着陆昭漪拱手，“七娘……啊，皇后，小子应还有要事去办，三万青州军还需要小子率领，前去博望……那么，小子先告退了。”

说完，他像是在逃命一般地远遁而去，连同随行的青州铁骑。

看着那远去的身影，曲芷芸却又忍不住笑了，“今后，皇后殿下逼走小满的借口就多了一条，那就是‘要不要入宫啊’？哈哈哈……”

众人也都当即大笑起来。

今日见到顾满，瞧他今日那般精神焕发的模样，便已经知道了，自己不能将他留在身边，他属于整个世间，属于江湖，亦是属于天下……

即便分别又如何？往日过眼云

烟，一切还得继续朝前看，她也相信，往后的顾满会有更广阔的天地，而绝不是在自己的身边。

转头间，她又看向曲芷芸，眼角略带一丝冷意的笑容，“你与恭阳侯世子的婚期，还有三个月吧？”

“是啊！”

“不如，你与顾满一起，先将三万青州军送去博望，再返回来吧？”

“啊？”曲芷芸不禁惊呼一声，“还让我去呀？难不成你还不放心小满吗？”

陆昭漪倒不是不放心顾满，而是青州军的虎符在她身上，顾满如今又是第五琅琊的徒弟，又在陵武军中历练，她放心不下的，其实是顾满会被旁人利用而致使青州军的兵权，落入他人之手。

“这是我的主意，若你不同意也行，但是……”

陆昭漪的语气稍稍沉了沉，”你与恭阳侯世子的婚期，就要再延缓一段时日，若非没有我这个皇后的诏令，这婚期，延到何日，都说不好的，是吧？”

话刚说完，曲芷芸激动地起来，却也尝到了自己被人拿捏的滋味。

她鼓起腮帮子，不甘愿地颔首，只能同意，便抽鞭，驾着马远走而去，追上顾满的身影。

曲夫子见此，十分感触，不免笑道：“我这孙女，向来极为叛逆。如今倒好，与恭阳侯世子的婚期在即，还有楼主这般对她如此照顾……”

“她性格倔强，不服输。与我刚走出江湖时的性子极为相似。如若给她锻炼的机会，才能更快地成长起来。兴许将来，她能还赶上我了。”陆昭漪淡淡一笑。

这一句，传在众人耳中，却是极大的赞美。

大渊开朝之始，便已开了先河，允许女子出仕为官，陆昭漪便是这先河。

其后，影灵一介女儿身，未有任何资历之下，直接晋升至位居与九卿同等地位的大长秋一职，更是将这条先河，大大拓宽了不少。

那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至于第三次、第四次还会远吗？

无疑的，这是他对曲芷芸的肯定。

……

随着午时已过，奉迎队伍最终有惊无险地穿过了皇宫正门阊阖门，入止车门，再入端门，便是太极殿正苑。

午时三刻许，在太极殿前，宫苑空地中，满朝文武与王公贵胄们，早已齐聚于此，只待新人入宫的片刻，便开始举行大婚庆典。

夏裴一身玄色滚边的大红袍立于宫殿之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远处，那凤撵之内的女子，似乎心潮澎湃，难以抑制的激动之心，涌现出来。

这一场大婚几经波折，好在有惊无险，而他心中提着的，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也彻底落了地，心情大好。

皇后凤撵于宫苑正中落下，在陪嫁的影雨伸手搀扶下，陆昭漪举着却扇遮挡着脸庞，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殿前台阶，整整九十九阶，依循历朝历代之礼法，每走一步一停，每十步要接受文武百官之叩拜大礼，这对于她来说，亦是一场煎熬。

宫中禁卫正、副使，与内侍、宫女，携节、册、宝，缓缓上前，将在此典礼之上，正式授予皇后。

而在陆昭漪登上最后一节台阶后，站在夏裴身侧，两人隔着却扇，相互对视，加之整个宫苑之内，百官朝贺，祝词向山呼海啸般袭来。

典礼正要进行之时，一名年过七旬的老者，一身官袍，步履缓慢，从端门外进入宫苑，直到正中，拱手作揖，“陛下！臣有要事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