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云雾尽剥开

“怎么了？”

闻言，韦蒙和影风相视一眼，皆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

倒是同行而来的影雪，率先开了口，欲言又止，“七娘，是恭阳侯的人……”

“恭阳侯跟曲家提亲了？”

陆昭漪顺口的接了下一句。

恭阳侯世子蒲岚，自关中那一次见到了曲芷芸，便是钦慕不已。

回到洛京之后，曲芷芸更是为了躲开蒲家人来寻她，常常跑到沁雨阁躲着不见人，用全部的精力投入在天下盟的任务中。

在陆昭漪看来，这两人除了家世略有不同以外，确是挺般配的，而她也没有强行撮合他们俩，一切看缘分。

不过眼下，她看向曲芷芸的脸色，那副慌张的模样，倒不像是为了此事，而可能因为别的。

曲芷芸急躁不安，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干脆转身拉着她就往马车处走着。

一群人都跟着。

这时，跟着后面的韦蒙，大迈起步子，来到陆昭漪身边，“早先，恭阳侯世子为了保护曲娘子，被黑衣人的箭支射中，此刻……凶多吉少！”

原来如此。

她撇过头，问了前面正拉着自己，一脸焦急的曲芷芸，打趣道：“我说你，什么时候跟蒲岚那般好了？”

曲芷芸一愣，微嗔，“七娘别这般打趣了，救人要紧啊！”

陆昭漪笑了笑，没再调侃曲芷芸，如今有了情郎，也算是个好事，至于能不能救回来……

过往的经历当中，只要一个人能喘气，她就有把握救活。

转身，她瞧了瞧马车一眼，对着影风说道：“马车太慢了，这般赶过去，人可能就没救了，你去把马牵来吧！”

眼下已经入夜，路上也没几个行人，从阊阖门出发，快马赶去恭阳侯府，约莫一刻前后既能抵达。

可这当中又不知是否会有杀手阻拦。

也顾不得想太多，一众疾马飞奔，丝毫不带停歇地赶去。

沿着宫城外一路而去，经过一道转道朝向北，恭阳侯府就在离太后所居的永寿宫宫门两条街巷的位置。

当陆昭漪见到躺着床榻的蒲岚时，略显松了口气，虽失血过多，但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严重。

恭阳侯蒲平与夫人刘氏都坐在床榻边，上一刻还哭得跟个泪人，下一刻，见到陆昭漪后，立刻像是重燃了希望。

“七娘子，求你一定要就我儿啊！”

陆昭漪微微颔首，当即让所有人退出去，就连蒲平和刘氏都不能待在此处。

蒲平和蒲家人都知道，她曾在淮南郡也是屏退了所有人之下，将同样是身受重伤的李潜救了回来。

没有丝毫顾虑的，一切不想干之人都退离了卧房，唯独曲芷芸站在陆昭漪身边，说什么不肯走。

“我，我可以留下来当帮手。”

陆昭漪没说话，默认了。

她有注意到，原本被放在勾辰别院的药箱都被放在此处，当即二话没说，打开了药箱，并取了一副医刀、麻沸散、医针、鱼线等等。

整个医治救人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时辰，都已是后半夜了。

曲芷芸忙前忙后的，受了不少累，却也是心甘情愿的。

最终，在查探出那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脉搏也逐渐恢复往常，她们知道，蒲岚是被救回来了。

她们俩当即往地上一坐，相视几眼，露齿而笑。

“芷芸，你是何时与蒲岚走得这般近，连我都不知道。”

“我与他……其实，其实我与他……”

“好啦！我懂！”

听着她这番支支吾吾的，陆昭漪摆了摆手，“有好几个月成天不见你人，怕是你们早就有所瓜葛吧？”

曲芷芸没说话，而陆昭漪则拍了拍裙角的灰尘，径直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蒲家人一见，纷纷开始涌上来，询问着蒲岚的伤势。

在几番叮嘱之下，又开了几道补血养气的方子，两人这才准备厉害侯府。

而蒲家人则是一再挽留，夜里外面会有危险，他们要收拾厢房留宿她们一晚，待天亮再走。

陆昭漪一再推脱，影卫与黑甲卫都在侯府外等候，声称回去路上不会遭遇危险。

几番挽留之下，她们才离开了恭阳侯府。

回去之后，陆昭漪与曲芷芸坐在一间屋子里，相对无言，许久便开始聊了起来。

“我不关心你们俩的事。至于今夜之事……说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曲芷芸双眸盯着一旁的窗户，转而悠悠开口。

在皇帝于宫中宴请列邦之际，洛京城中，街头巷尾也正举行着花灯会。

曲芷芸与蒲岚相约于西市游玩，两人因在选择哪一款花灯起了一些争执。

而在争执之时，街上突然涌现出一批黑衣人，正急速往内城门方向而去。

当时，身为谍网组织的曲芷芸察觉一丝不对劲，就想追上去，奈何蒲岚却拉着她，不肯让她走。

可他蒲岚手无缚鸡之力，怎能有力气阻止？

当曲芷芸刚靠上去没多久，那些黑衣人已经反应过来，齐刷刷的往她这边瞧。

接下来，不免陷入了一场打斗。

他们人数众多，即便后来招来了几名天下盟的弟兄，也只是打了个平手。

但让人留意不到的是，一支冷箭不知在何处已经架好，对着曲芷芸，一箭射了过去。

可箭矢没有射中她，反而被及时赶到的蒲岚，挡在了她的身后。

言至于此，思绪抽了回来，曲芷芸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了陆昭漪。

“此物是今夜与那帮黑衣人打斗，从他们身上获取来的。”

接过玉佩，陆昭漪仔细端详了一阵后，发现它的材质似乎很是特殊，而且雕琢成一个龙头的形状，在她的右下角，还有着两个字。

“龙纹。”

她不禁念出了声，目光微沉。

曲芷芸回复道：“谍网收录了天下士族的消息，像这只玉佩，其纹路，与龙纹四肢四爪的图案，天下统一前，就有四家在使用。”

“其一便是前朝皇室，其二为荆国王族，其三是陵国皇室，最后……南匈奴单于庭也在用。”

这一下，可算难倒了她。

首先，荆国王族早在武公发起江夏之战后，便已被灭族，他们应该是不可能还在今日有那么大能力来对付自己。

其次便是原先的陵国皇帝，如今成了大渊的陵州公，且年纪尚小，陵州上下都以第五琅琊为领袖，这算是自己人。

然后，南匈奴单于庭向来软弱，无论中原如何的大乱，占据洛阳的势力更是一波换了一波，他们则一直向洛阳霸主称臣。

而最后，前朝皇室……

自打河阳公宣召退位，将帝位禅让于夏裴，此后，便开始各处远游，做起来治病救人的大夫，大渊朝开朝之后，是为延续前朝的正统王朝，前朝宗族也都自此放弃了虚名，不再过问天下事。

四家都已被排除，但眼前，这个龙纹玉佩，却怎么也解释不通。

最大的可能便是，原荆国的遗留之人，借用着龙纹发号施令？

陆昭漪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几经反转之下，

她终于好似发现了什么。

“这纹路，我怎么那么眼熟呢？”她嘀咕着，又忽然想起了，猛地一起身，往背后的书架跑过去。

摸索过之后，拿着一间木匣子折返了回来。

公输敕机术，洛塞平江湖，天选遴九州，铸造成明铜。

这是当初，她与自己的祖父陆怀德和解之后，从而获得的，父亲陆庸留给她的遗物。

终于，饶了一大圈，这么一个重要的线索才吻合上了。

木匣子里面，便是前朝太师，西陵之令的铁牌。

她将两件东西放在一起对比，没有任何意外的，纹路、图案果然都一模一样。

如此看来，那帮一直以来要杀她的，和当年她父亲陆庸案的主使，必定是一拨人。

可他们为何非得要找她报仇？

“七娘……”

曲芷芸见她失魂落魄的，未免有些担心，尝试着轻唤了一声。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两件东西如今接近，是不是，你要找出了，你阿父案子的真相？”

跟随她如此之久的曲芷芸，当然知道陆昭漪的所有事，包括这个木匣子。

“不错！”陆昭漪点点头，继而将木匣子收了起来，将今晚收缴来的龙纹玉佩还给了她。

“明日一早，你命谍网查一查这件龙纹玉佩的底细。”

曲芷芸点头接过玉佩。

夜已深了，两人各有心事，今夜已然难眠了。

一轮残月悬挂在漆黑的穹顶之上，透过窗户洒下淡薄的月华，为屋中添了几分朦胧且悲凉之感。

……

隔日一早，曲芷芸就去了沁雨阁，之后到了午后，就又去了恭阳侯府，许久不曾出来。

要说谍网是有多大的势力？

他们想查一个人，从来不会失败，即使是自己人也一样。

不仅天下盟、飘雪楼，连雍、影、甲三卫几乎都晓得了，而且这件事不知怎的也传到了皇帝耳中。

期间，陆昭漪身为医者，刚开始隔三初五的出入恭阳侯府，为世子诊伤。而后随着伤口结痂，人也逐渐活蹦乱跳的，她便不再去了，只是吩咐底下人去送药方。

当然，这个重任自然而然，也被他们推给了曲芷芸，名义上也是为了送药方。

直到除夕那日的下午，夏裴又潜入到陆昭漪的内宅中，说起了这件事。

“朕近日被母后缠的紧，一直让朕给表弟与曲娘子赐婚，此事，你怎么看？”

夏裴一改平日里高冷孤僻的态度，竟然温柔的询问起陆昭漪的意见。

陆昭漪抬眸望着对方，清冷的瞳孔闪烁出丝丝的亮光。

“我瞧着他们，也算是情深义重，若要直接赐婚，怕是不妥，至少也得相处个一年半载吧！”

夏裴眼神放着光，大为疑惑，“为何是一年半载？”

“陛下想啊，是不是越容易得到的，反而越不容易去珍惜？曲娘子与我胜似姐妹，可不得多帮她多考验考验郎君的品行，再去决定呢？”

听到这里，他瞬间有些恍然，一眨不眨的看向她，“就像朕对你，你也是考验了朕许久吧？”

陆昭漪仰起头，目光与他相对，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与挑衅。

“陛下想的倒美，谁要考验陛下了？咱们的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你这是变相的说朕不懂感情吗？”夏裴脸色顿时有些发窘。

她笑得愈发灿烂，盯着他，包含着情愫，声音轻缓，“陛下可知晓，七娘是何时对陛下动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