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喜怒只在须臾间

常宁公主和董淳所居住的地方,虽然没有被命名为什么宫，但是，其规模甚至超出了费彩荷的彩荷宫。

两名禁军武士身披重铠，手持钢刀站在门口，沈普和董淳下轿，他们甚至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一名打扮得令人眼花缭乱的丫鬟等在这里。

“公主殿下在厅中等候，驸马爷和沈大人请随奴婢过来。”丫鬟说着，已经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在前面。

沈普看了一眼董淳。

难道这位驸马爷每次进出自己的住处，也要遵守这诸多的礼节吗？

看到沈普奇怪的眼神，董淳的脸色有些尴尬，在外面气粗如斗的驸马爷,在家中却是一个连吃屎都要看公主脸色的受气包，这一碗软饭实在是难吃得很。

踏上涂满红色油漆的台阶，另一名丫鬟站在这里，代替先前的丫鬟带领二人走进大门。

“公主殿下，驸马爷和沈大人到了。”丫鬟停住，对着里面的一扇小门说道。

这里便是驸马府的会客厅了，沈普觉得自己正置身在一个硕大的花园之中。

地上、桌子上到处都摆放着鲜花，就连木制的茶几两侧都被鲜花占据，一股浓浓的花香钻进鼻孔，令人的心都豁然开阔了起来。

“沈大人请坐。”原本就站在屋子里的两个手里端着茶壶的丫鬟走过来,飘飘万福道。

沈普坐下，却见董淳站在自己身边，只是盯着那扇小门。

里面有声音传出，常宁公主在一名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常宁公主的样子实在称不上好看，却也没有人们传说的那么丑，只是画着淡妆,长发高挽，皮肤略显粗糙。

董淳轻轻推了一把沈普，示意他，这便是常宁公主。

沈普慌忙站起来，尽力低着头，跪在了台阶下面。

“下官沈普，参加公主千岁。”

常宁公主没有看沈普，先是自顾坐下来，用手在面前的一盆花上面拨弄了几下，又凑到跟前闻了闻，似乎很喜欢这位味道。

做完了这一切，常宁公主这才直起身子，向下面看了一眼，却并没有要沈普起身的意思。

“方才闻报，说沈大人已经将杀死孔四的凶手抓到，可是真的？”

“下官正为此事而来。”沈普回答，说着将手里的供词举起来，“现有凶手供词在此，还请公主殿下御览。”

跟在常宁公主身后的丫鬟跑下来，把沈普手里的供词接过去。

常宁公主却没有接。

“你且说说看，这凶手因何要杀死孔四？”

沈普的心里很有些不悦，怎么说自己也是堂堂的刑部正堂，就算是面见皇帝，也不会要自己跪这么久。

忍住心中的怒气，沈普按照供词上面的意思，大致说了几句。

“可见赵管家平日里依仗公主殿下的势力，也做过一些令人齿寒的事情，才会引来这杀身之祸。”沈普说完，又故意加上一句。

常宁公主的细眉挑了挑。

“这么说，沈大人是觉得本公主没有管理好下人，才会有今日之事？”

“下官不敢。”沈普担心引来这位公主的怒气，慌忙解释，“驸马府这般大小，奴婢众多，偶有一两个在外面寻事者，也属正常，下官只是就此有些感慨而已。”m.

“如此说来，沈大人是觉得本公主的府邸太大，奴婢太多，才会致使本公主管理不严？”常宁公主又一次挑理道。

“公主殿下勿怪，下官绝无此意。”沈普说道。

常宁公主的笑声有些怪。

“本公主知你乃是御妃娘娘的表兄，也不想难为你，只是这凶手如此快便被你抓获，实在出乎本公主的意料，想必沈大人也是一位不输那包黑头的人，本公主倒很想一睹你的风采，还请抬起头来。”

“下官不敢。”沈普低着头，回答。

身后的董淳忽然用脚尖踢了沈普一下，小声提醒道，“难得公主殿下这般开心，还请沈大人遵旨照办。”

董淳的话似乎被常宁公主听到了，不由得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

董淳急忙住口。

沈普想了想，料想这公主虽然有些喜怒无常，但是，亦不会吃了自己，于是，索性把头高高抬起，目光直视常宁公主。

沈普的目光很快移向别处，常宁公主的目光却没有动。

过了一会，忽然传来她的笑声。

“原以为御妃娘娘的表兄应该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翩翩公子，却原来只

是一个满脸病态的人。”

沈普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当面说出“病态”两个字，不由得心下不悦，可见，这位公主殿下并非只是蛮横，更多的应该是直爽，或许还带着一点憨态。

“既然凶手已经抓获，本公主便不再追究，只是这凶手需交给驸马府处置，本公主要让天下之人都知道本公主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常宁公主忽然说道。

沈普有些慌了。

身后的董淳这时候不识趣地插进话来：“公主殿下有所不知，方才听沈大人言道，那凶手已经在狱中畏罪自杀。”

“啪”的一声。

常宁公主忽然动怒，随手端起身边的一个小花盆，对着董淳掷了过来。

花盆从董淳的脸颊旁边滑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屋中的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常宁公主的变脸速度令沈普大吃一惊。

“本公主与沈大人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这厮插言，还不给我滚出去！”常宁公主手指董淳，吼道。

董淳摸着侥幸逃过一劫的脸，一句话也没说，满脸涨红的扭头出去。

站在门外的两个丫鬟听到声音探进头来，看到满地的花盆碎片，知道这位公主殿下又一次动怒了，慌忙跑进来收拾。

沈普也颇有惊魂未定的之感。

董淳乃是世上少有的美男子，如果这一下真的划伤了脸，恐怕会令所有见过他的女子感到伤心吧。

沈普觉得，这一个花盆应该是摔给自己看的。可是，事实很快证明——不是。

“沈大人平身落坐。”上面传来常宁公主的声音。

短短几秒钟，常宁公主的语气恢复到了本有的状态，仿佛刚才的花盆根本就不是她摔的，甚至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沈普还有些不相信。

“公主殿下要沈大人起来、落坐讲话。”常宁公主身后的丫鬟似乎对这一切早已经见怪不怪，大声对沈普说道。

“下官多谢公主殿下。”沈普这才起身，却没有坐下，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方才本公主所问的话，沈大人因何不回？却要董淳那厮来这里气我？”常宁公主问道。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