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进退两难

看着贾元春一边吃月饼，一边掉泪的模样，贾珏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敬佩和怜惜。

红楼中描绘了许许多多出众的女子，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不幸的。

且不说林黛玉和薛宝钗，就拿眼前的贾元春来说。

她是元、迎、探、惜（谐音：原应叹息）四春之首，是贾府的大小姐，本应享受荣华富贵，可在年幼之时，便被送入了宫中充当了女史。

所谓女史，就是后宫负责事务的女官，说到底只是高等一点的宫女罢了。

当年，初读红楼之时，贾珏对贾府的做法颇有疑义：为何要送贾元春去当女史，而不是直接去选妃，她可是十二钗之一，以她的容貌，想要获得皇帝的青睐，应该不难才是。

可穿越之后，他却是明白了，贾府要的是长久的富贵，以贾元春之容貌固然可以一时得宠，可这“一时”之后，又当如何是好？

贾府要的可是长久的富贵。

于是，他们为贾元春制定了一个远大而又艰难的目标：以贤动君王，而非以色侍君王。

一个以才以德立足的贤妃，才能让贾家长久受益。

皇宫历来都是最幽深凄苦之地，在这里可以看到人性中的一切阴暗面，想要在这里立足并站稳脚跟，其中的艰难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尤其是，贾元春走的还是最难的路子。

所以，她在这深宫之中，一待就是十多年。

在这十多年中，她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一步步的慢慢往上爬。这其中有多少艰难困苦，可想而知。

可让人敬佩的是，在原著中，她成功了，她真的凭借自己的贤德打动了皇帝，成为了贵妃，让贾府显赫一时。

她在最青春貌美之时，放弃自我，抛弃自由，进入深宫之中，为家族的利益去牺牲，去拼搏。

可在最后，她换来的又是什么？

两个字：暴毙。

没有家族的支撑，反倒是族中子弟仗着她的势一味的胡天胡地。

贾元春的结局其实已经是注定了的。

“姐姐，值么？”贾珏看着贾元春，轻声问道。

“什么？”贾元春泪眼朦胧的看着贾珏。

贾珏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他想问，贾元春牺牲一切，为的却是让贾家那些纨绔子多潇洒一段时间，值得吗？

他之所以不问，是因为他知道，贾元春根本没得选。

是啊，若是有的选，谁又愿意在深宫之中吃吃这样的苦呢？

“姐姐，且与我说说今日之事吧，详细些。”他又问道。

贾元春点了点头，向贾珏说起了她今天的点点滴滴来，贾珏听得很仔细，也对贾元春的生活有了一定的了解。

虽然号称女史，实际上和宫女没什么两样，凌晨天没亮就要起床，然后一直忙的脚不沾地，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主子们的一句话，便能让她忙活许久。

不过从她的话语中，贾珏也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姐姐，你乃尚仪局女史，却是为何会在那中秋夜宴之上？”他连忙问道。

尚仪局，掌管后宫之中礼仪教学的部门。而斟酒招待之事，是司宾司的工作范畴。

按照道理，这事不归她管。

贾元春答道：“前两日，司宾司庄女史身体不适告假了，便央我暂代她职。”贾珏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很显然，这个庄女史应该是有问题的，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将心头怀疑按下，又和贾元春聊了一会，从她口中详细的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一个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这出手之人的目标应该是赵启，皇后只是在他之前喝下了毒酒而已。

而这些事情，还都是发生在弗朗机使臣献宝之后。

那么，贾珏几乎就可以肯定，这事就是忠顺王赵英干的。

想到这一层，他猛然站起身来，在原地踱起了步子。

赵英有此胆量敢毒杀赵启，就说明他一定有控制局面的手段。

这个手段是什么？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有把在赵启死后控制大局，方法不外乎两种，其一为“力”，其二为“势”。

所谓“力”，就是力量，最大的可能是兵权，他有能力控制皇城，甚至京城。

而所谓的“势”，就是他控制着能够将他推向皇帝宝座的势，最大的可能是把控朝堂。

按照他对忠顺王的了解，他应该两者都有，也就是说，他在京城之中有军队！

不好，贾府有危险！

贾珏脸色一变，以忠顺王府对于贾府和自己的敌意，若是他们出兵，定然是要报仇的。

不过还好，此时他们的谋划还没有暴露，应该不会做这种玉石俱焚的事情。

可一旦他们暴露了，他们便不会再有顾忌了。

他此时的境地可谓进退两难。

查不出元凶，贾府必定遭殃。

可要是查出来，将会面临忠顺王的反扑，贾府也要遭殃。

他甚至不能有太大的举动，他很清楚，忠顺王一定在盯着自己，如果有什么异动，他的屠刀必定会朝贾府落下。

他该如何是好？

他只有三天时间来做布置和应对。

……

忠顺王府。

砰！

咔嚓！

一个名贵的唐三彩花瓶砸在地上碎裂，同时响起的，还有赵英的怒吼声：

“混账！那杯酒为何不先由老三喝，那贱人喝什么酒！”

眼看着谋划将成，却如此功亏一篑，赵英心态彻底炸了。

“王爷，据说他当时和那贾家的女史说了话，这才耽误了。”赵群答道。

“贾家！又是贾家！我若掌兵，必定屠了贾家上下！”赵英大怒。

“王爷还请息怒，此事我等该当如何是好？”赵群连忙劝道。

赵英深吸了几口气，将怒火缓缓平复：

“良机已逝，老三怕是有了防备，若是硬拼，怕是难以成事，为今之计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此时，屋外传来一阵古怪的鸟鸣声，赵群连忙走了出去。

一会之后，他重新回来，连忙赵英说道：

“王爷，宫里传来了信儿，说是贾珏救活了皇后，那人要他三日之内查明此案。”

“又是这小子！”赵英闻言几乎咬碎了牙。

“王爷，这小子奸猾无比，若是被他瞧出些什么来……”赵群提醒道。

赵英冷冷一笑：“经手之人皆已是死人，我倒要瞧瞧，他有没有本事叫死人开口说话！此外，派人暗中将贾府围了，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