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6章 为何请女夫子

杨家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他们对学医术一窍不通，既然已经拜了师父，那自然是师父怎么说就怎么来。

但是，唯有让京之春一起掏银子供自家孩子识字，杨家人觉得于理不合。

杨大旺当即摆手道：“之之姑娘，你不收拜师银，已经是我们占了大便宜了，再让你贴银子，实在不合礼数。所以，这银子我们一家来掏就成。”

京之春摇了摇头：“杨叔，请一个女先生教书，那不是三五两银子就能打发的，你一家未必扛得住。

再者，我家阿满也要跟着学，我出一份银钱，合情合理。”

杨大旺听了，沉默了一瞬。自古以来，读书识字就是烧钱的营生，那都是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不过，如今他们手里还有些积蓄，应该是给得起的。

他问道：“之之姑娘，那请一个先生，到底得多少银子？”

京之春之前就在明州府打听过，一家普通私塾，一个娃娃启蒙学费，一年就是五两银子。

随即，她道：“一个启蒙娃娃，按照南方私塾的规矩，一年就得五两银子，咱们这么多娃娃，一年就得好几十两。

关键，还得看娃娃们学得快与慢，如果学得快，三五年学成，那也得上百两银子，如果学得慢，那就花费得更多，所以，你一家承担不起。”

杨家人一听五两银子一个娃娃，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没缓过来。

他们一家猎户，在西北的时候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如今虽说手里有了些积蓄，可一下子拿出几十两、上百两供娃娃们读书，还是觉得肉疼得紧。

杨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我一家确实负担不起……”

“所以，得咱们共同出，这样分摊好一些。”

杨大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要不，让铁蛋一个人去学就行了。

大丫、二丫毕竟是女娃，怕是吃不了学医的苦，就让她们去城里学女红，那也是能傍身的本事……”

“不行！”杨老太太当即打断杨大旺，“二丫虽是女娃，可比铁蛋心细，也比铁蛋能吃苦，脑子还不笨，学医术最合适！”

“还有，万一咱光让铁蛋一个人去学，他到时候学不出来，那咱的银子不是白花了？

我看就三个一起学，成算大一些，只要有一个学成了，咱们杨家就不亏！

往后提起杨家，人家会说那是出了郎中的杨家，也算是改了门楣。

再一个，如今能有这般学医的好机会，那是旁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你个死老头还计较男娃女娃！

咋滴，大丫、二丫难不成不是我们杨家的人吗？”

杨大旺被老伴这一通话说得一愣：“你这老婆子，我啥时候说大丫、二丫不是咱杨家的人了……”

他这心里苦啊。

其实他对家里的孩子，无论是男娃还是女娃，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

他也知道大丫、二丫心细能吃苦，学医术说不定比铁蛋还合适，但是他实在是怕银钱不够用。

虽说如今家里攒下了三千两银子，看着不少，但铁蛋长大后得娶媳妇，要备彩礼，大丫、二丫、三丫往后出嫁，也得准备嫁妆。

再往后，家里添丁进口，哪一样不得花银子？

他一个当家的，不能光顾着眼前痛快，得替这一大家子的长远日子打算。

杨老太太瞪了杨大旺一眼：“哼，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三个娃一起去学，咱家有几千两银子，供得起！要是大丫、二丫往后像之之姑娘一样厉害，我看你后悔今日的决定不！”

杨大旺何尝不是如此想的，他让几个娃去学医，不就是想着能像京之春一样有本事吗？

罢了，给这个老婆子也说不清。

但是，他家老婆子有一句话说得确实没错，三个娃一起学医术，确实比单押一个更有把握。一旦有一个能学成，他们杨家也算是出息了。

随即，杨大旺道：“行行行，就按你说的，三个都学！

只要能让孩子学到本事，这银子就花得值！”

京之春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她问道：“杨叔，咱公用的银子花完了没？”

杨大旺立马道：“还没，除去这几个月盖房子的工钱和打点，还剩一百六十两。”

“那就用这笔银钱，给几个娃娃读书识字用，反正都是公中的银钱，正好派得上用场……”

杨大旺立马摇头：“这不合适，我家三个娃娃，一年下来就是十五两，你家两个才十两，还是我家占便宜了。”

“害，杨叔，咱都是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清楚。

如果你要是这么算的话，那你家的十来口人，天天给我家盖房子，盖了一个多月，一人一天按三十文算，我就得还给你们好几十两工钱……

所以，有些事情，咱不要分得太清，不然影响和睦。”

杨大旺一听这话，叹了一口气：“之之姑娘，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好啦，咱就再别说这些了。对了，这一百六十两里头，还有阿尔特人的一份，等下问问阿尔特人，他们的孩子要不要跟着咱一起。

如果他们不愿意，那杨叔，你就把他们的那一部分银子退回去。”

“哎，我知道了。”杨大旺点头，忽然又问京之春：“之之姑娘，为何要请女夫子，不请男夫子？”

京之春解释道：“因为，男夫子大多都很清高，不好请。

其一，那些有功名的男夫子，哪怕只是一个童生，他们最看重的就是体面和名声。

他们教书，第一选择就是去城里的大户人家或者富商家的子弟家里当夫子。

如果让他们跑到一个没门第没背景的村子里，教几个猎户和牧民的娃娃，那等于自降身份，会被人笑话。

再一个，读书人最爱的就是攀附权贵，都妄想能有贵人拉他一把，要是来了这小村子，碰不到文人和权贵，那就等于断了往上爬的指望，所以，他们更不会来。

其二，要是请个没有功名的男夫子，我不放心。

就怕啥也不会，是个滥竽充数的，届时，又耽误孩子，又浪费银子。

而女夫子就不一样了，她们不考功名，自然没那么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体面，大多是以养家糊口为准。

所以，只要束脩给得合适，她们就愿意来小村子。

而且，女夫子大多在高门大院里待过，见过世面，除了识字教书，她们还懂规矩、懂礼仪、懂人情世故。

就比如怎么跟不同的人打交道，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这些本事是书本上学不来的，更是那些只会读死书的男夫子不懂的。

再者，女夫子她们往往还懂一些女红、厨艺、账目、管家之类的东西，要是娃娃们能学一点一星半点，那都是傍身的本事！

所以请女夫子，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最合适的选择。”

随着京之春的话音落下，杨家人个个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那就听之之姑娘的！这女夫子确实比男夫子好，从前我还不知道女夫子能这么厉害！”杨老太太率先开口，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感觉请个女夫子回来，就像是把啥都会的女菩萨请回来了。

杨大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咱们庄稼人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要不是之之姑娘点拨，我还以为请个男夫子才是正理。”

“之之姑娘从前是贵女，那自然懂得比我们多！”杨老太太笑道。

杨大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我这脑子，倒是把这个给忘记了。那请女夫子的事，就全凭之之姑娘你做主了。”

看大家都同意，京之春点了点头：“成，那就这么定了。

不过，请女夫子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毕竟大周女子读书的少，女夫子一般都在高门大院里待着，那都是香饽饽的存在，咱这种普通百姓接触不到，想请更难，怕是得花费不少功夫。”

一听这话，杨大旺一愣：“听之之姑娘这么一说，好像请女夫子比

男夫子更难。”

“是，所以，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杨叔，你明日提一斤肉、半斤酒，去村长那儿打听打听女夫子的门路。

村长在村里住了几十年，认识的人比咱们多，兴许能打听到些消息。

而我，明日就去城里人牙子那儿问问，看看有没有哪家高门大户或者官宦人家落魄了，府上的女夫子被卖到那种地方的。

一旦有，若是能赎出来，那就是我们的人，往后咱们的娃就彻底不愁夫子了！”

杨大旺听闻，立马点头：“成，我明儿一早就去找村长。”

几人正说着话，巴图的声音就从院门外飘了进来：“阿满娘，我把我达达喊来了，你有啥事要商量？”

京之春抬眼往院外望去，就看到巴图跑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衫，五官深邃硬朗，线条分明，剃着寸头，显得他更加英气利落。

京之春看得一愣，要不是认得巴图达达五官带着明显的西域人特质，她差点就以为是谁家的中年帅气郎君走错了门。

“巴图，你达达……这是吃了回春妙药了吗？如今怎么长得这般玉树临风、潇洒帅气……”京之春扭头问巴图。

巴图达达如今听得懂汉话，听着京之春夸他好看的话，咧嘴微微一笑，随即把手放在胸前，用磕磕绊绊的汉话道：“我……刮了胡子……变，变好看了……还得亏之之姑娘的药……我才活下来……现在……谢谢。”

巴图也停下脚步，咧着嘴笑道：“哈哈哈，阿满娘，我达达是不是剃了胡子更好看？”

京之春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巴图达达的五官，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要是再年轻个几岁就更好看了，上街回头率怕是高得很。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巴图最怕旁人说他们部落的人老。

在巴图心里，老不代表难看，也不代表别的，而是老代表着离死不远，他怕的是失去。

杨家人这几天倒是见过巴图达达剃掉胡子的样子，此刻倒也没有多看。

杨大旺上前一步，把人引进堂屋里，转头问京之春：“之之姑娘，你喊巴图达达来，也是为了学医术之事？”

京之春点头：“对，杨叔，你给他们说一下。”

杨大旺应了一声，便把方才说的事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巴图达达听完，点头道：“学……学医术，是好事，我们部落的其他三个娃都学，不过，巴图不学。”

屋里所有人一愣。

原本以为阿尔特人会第一个安排巴图这个下一任族长去学这难得的本事，没想到他却不学。

京之春问：“为何巴图不学？是吃不了苦？”

没等巴图达达开口，巴图笑嘻嘻地抢着说道：“阿满娘，我不学医术。我要去考武状元！”

“啥？你要去考武状元？”京之春一惊。

杨家人、苏衡、小满也都是一惊。

“武状元？巴图，你莫不是在跟我们说笑？”

苏衡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巴图一眼。

他身板还没完全长开，到了擂台上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看着大家一脸惊讶的模样，巴图笑着摆了摆手：“大家别惊讶，我不是现在就去考武状元。我要是现在去考，会被其他人打死的，嘻嘻。”

一听这话，大家顿时都笑了。

他们还以为巴图这小不点现在就要去考武状元呢，真要去了，人家那些大人随便出一招，他那小身板压根扛不住，当场就得趴下。

京之春问：“你这是要去习武，走武举的路子？”

巴图拍了拍胸脯，把腰板挺得笔直，郑重道：“对！我要去学武，等学出来了就去考武状元！

等我考上了武状元，手里就有兵了，到时候我就带着我的兵回西北去，守着我娘，守着沙漠，守着我那些死去的族人。这样蛮子就不敢再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