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机枪射击！

明军阵前，黄得功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对面那支正在缓缓逼近的骑兵，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尚未移动的阵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对面看似浑然一体，实则分成数个各自为战的小阵营，不同旗号的军队之间始终存在着一道道无形的缝隙。

那些马穆鲁克贵族们显然各怀鬼胎，谁也不肯第一个拼命，生怕折损了自家本钱。

黄得功盯着那几面旗帜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传令藩军前锋营指挥，梁振。”

“告诉他，别打得太狠，示敌以弱，别把敌人给我吓跑了！”

“阵势摆得松散一些，打三轮枪，就佯装溃败，把戏做足。”

“等敌军上当，全线压上之后，给我往两边撤，把正面战场交给第十师。”

“遵命！”

明军前锋阵中，五千南洋藩军在明军军官的指挥下开始列阵。

他们故意把阵列站的有些歪歪扭扭，前排火枪手东张西望，像是被对面的骑兵阵势吓慌了神。

贝都因轻骑兵策马逼近，在明军前方不断游走，时不时射出几支羽箭，试图制造恐慌。

几轮箭雨落下来，南洋藩军阵中响起几声惊叫，队列轻微骚乱。

梁振坐在马上，冷眼瞧着那些耀武扬威的轻骑兵，又看了看那些稀稀落落落在沙地上的箭矢。

他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挥手道，

“第一排，准备。”

“放！”

砰！

一阵枪声响起，因为黄得功的命令，南洋藩军这一轮射击没有形成齐射。

枪声显得稀稀拉拉，弹丸飞出去老远，连骑兵的影子都没擦着。

贝都因骑兵们发出一阵哄笑，有些人甚至在马上欢呼着转圈，显然明军的表现让他们的警惕彻底放了下来。

他们重新兜转马头，借着冲锋的势头再往前压了压，逼近到极近的距离才拨马而回。

想用骑兵的气势恐吓明军，逼着火枪手提前开火，消耗他们的弹药和士气。

第二轮也差不多，枪声虽然不断，却依旧没有形成足以压制骑兵的密集火力。

直到第三轮，枪声才终于整齐了一些。

密集的弹丸终于狠狠撞进贝都因骑兵队伍

之中，前方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可对于五千人的骑兵而言，还远远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曼苏拉贝伊举着从威尼斯商人手里买来的黄铜望远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哈哈哈！”

他转头对身边的众人哈哈大笑，两颊的肥肉都在发颤，

“看到没有？这些明国人果然是花架子！就连最基本的排枪齐射都打不齐，简直是糟蹋了手中的火枪！”

他看着那些没有长枪、没有长矛、只有火枪的明军前锋，脸上重新露出了轻蔑之色。

“他们甚至连像样的长枪兵都没有，就凭这支枪都端不稳的疲兵，也敢来挑战马穆鲁克的弯刀？”

曼苏拉贝伊猛地拔刀，“传令前锋，冲进去！给我打散他们！”

号角声骤然急促起来。

五千贝都因轻骑兵接到命令，发出一阵嘶吼，马鞭猛抽，战马骤然加速，如同潮水般朝着明军前锋阵列席卷而去。

旁边的几位贝伊也有些心动，若是明军真就这点成色，那可不能让曼苏拉这胖子将功劳都占了。

哈利勒帕夏皱着眉，没有接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战场上的南洋藩军面对骑兵的冲锋，竟真的掉头就跑，朝着身后的中军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高声叫喊，活脱脱就是一群吓破了胆的溃兵。

这一幕落在鲁密联军中军阵前，顿时激起了一片骚动。

“明军退了！”

“他们撑不住了！”

艾尔丁贝伊眼睛一亮，拨马来到哈利勒帕夏面前，“帕夏大人！”

“没有阵型的火枪兵在骑兵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现在不上，更待何时？”

其他几名贝伊原本还在观望，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曼苏拉贝伊的骑兵已经冲了出去，他们若是再不动，战后分赃的时候怕是真的连汤都喝不上。

哈利勒帕夏望着前方那片正在奔逃的明军前锋，又看了看中军那道仍然完好的阵列，犹豫了一瞬。

可周围的请战声越来越响，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拔出弯刀：

“全军压上！击溃明军！”

低沉的号角骤然变调，急促而尖锐，如同绷到极限的弓弦被猛然松开。

数万鲁密联军瞬间动了起来，各部人马争先恐后呼啸而出，如同数道铁灰色的洪流，从不同方向汇聚，朝着明军阵列席卷而去。

马穆鲁克重骑兵的铁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数千甲胄碰撞的金属声连成一片，威势惊人！

黄得功望着那一道道正在扑来的骑兵洪流，看着原本分散的阵列渐渐汇成一片，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冷笑，

“终于上当了。”

他放下望远镜。

“传令！”

“全军各营，机枪准备！步卒子弹上膛！”

“等敌人冲到一百二十步，再给我狠狠打。”

此时，最前面的马穆鲁克重骑兵已经冲到了前方。

第十师阵前，近百挺六管手摇轮转机枪早已架设就绪，黑洞洞的枪口平指前方。

沈百川站在一挺转轮机枪后面，双手握着摇柄，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那片正在快速逼近的骑兵洪流。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战场上操作这件武器。

过去在训练场上，他不知道摇过多少遍枪机，草靶、木靶打烂了不知多少。

可训练场上那些静止的靶子，和如今真正冲过来的敌人完全是两回事。

他能够听见战马的嘶鸣，能够听见越来越沉重的马蹄声，甚至能够看清最前面一名马穆鲁克骑士脸上的胡须。

那人高举弯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似乎已经认定眼前这些火枪兵马上就会成为自己刀下的亡魂。

沈百川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又干又热。

“都稳住！”

一旁的机枪连长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隐隐的马蹄声，

“慌什么？”

“跟练的时候一样，就当在天竺打草人、打羊！

“他们冲得越密，咱们打得越痛快！”

所有机枪手都死死盯着前方，耳朵竖着，听着队长的报距。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就在马穆鲁克骑兵冲进机枪的最佳射程时，队长猛地抬起手，厉声暴喝：

“机枪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