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是黄得功第一次来到沙漠。

他之前跟着皇爷亲征辽东的时候，也不是没吃过苦。

也曾在风雪里一连几日裹着厚重棉甲赶路，冻得手脚发麻，干粮放在怀里都能冻得像铁块一样。

可辽东再苦，好歹也只是一个“冷”字，只要多穿一层衣裳、多生一堆火，总还能咬着牙扛过去。

而这鬼地方，白日里烈日当空，远处的热浪贴着地面翻涌，将视线都扭曲成了一片，人走在里面，就像被架在火上，哪怕只是张嘴喘一口气，干燥的热风都能刮得喉咙生疼。

入夜却又冷得邪乎，冻得让人牙齿打颤，连马都不愿挪蹄子。

他这些天没少骂娘，可骂归骂，整整十余日的跋涉之后，大军终究从那片吞噬生命的黄沙之中走了出来。

“报！将军！”

就在这时，一骑斥候踢起漫天黄沙飞奔过来，在黄得功面前勒马停住，翻身滚落，喘着粗气禀报：

“前方十五里处，发现大队敌军正在列阵！”

“看旗号是鲁密人的新月旗，人数不下四万，有重甲骑兵、轻骑和步兵，十余日的跋涉之后，看样子……是冲咱们来的！”

黄得功听完，抬起望远镜朝远处看了一眼。

镜筒之中，荒漠尽头已经隐约能够看见大片晃动的旗帜。

他眯起眼睛，没有急着答话，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将士们。

一面面大明军旗在风中缓缓展开，队列虽然依旧严整，没有丝毫散乱，可那些往日里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多少有些塌了。

将士们一个个满身尘土，脸上的遮沙巾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少人的嘴唇干裂出了血口，手背和脸颊也被烈日晒得脱皮。

这十二日的沙漠行军，对于这些常年征战的大明将士而言，同样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考验。

变幻莫测的天气、匮乏的饮水、无休止的风沙，已经将大多数人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

将士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需要一场战斗来释放这十几天积攒的憋屈和怒火。

黄得功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滑过，原本还有些疲惫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狞笑，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终于嗅到了血腥。

“正愁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呢

，这帮人倒是懂事！”

旁边的几个亲兵听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传令军令，全军止步！”

军令依次传递下去，长长的队伍在沙砾与绿洲交界处缓缓停下。

黄得功纵马上了一处略高的沙丘，转身望向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队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扬声喝道：

“弟兄们！前面就是沙漠的尽头，咱们走出来了！”

“再往前走十几里，就是尼罗河，就是水，就是粮食，我们再也不用一口一口数着喝水了！”

队伍中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不少士兵激动地举起手中的步枪挥舞，扯下蒙了十几天的沙巾在头顶甩动，

有人抱着身边的同伴拍着对方的肩膀，压抑了十多天的焦躁与疲惫在这一刻化作此起彼伏的吼声。

黄得功没有阻止他们，只是等欢呼声稍稍平息，这才抬起手压了压。

他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有人不愿意让咱们走出来。”

他转过身，马鞭猛地指向西面的绿洲边缘。

“看到那里了吗？”

“那些狗娘养的鲁密蛮子已经摆好了阵势等着咱们了！”

“等着把我们赶回沙漠里去！他们想让我们活活渴死，被晒成干尸，变成沙漠里鬣狗的食物！”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沾满尘土的面孔，厉声喝道：

“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一道怒吼响起，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怒吼声汇聚在一起。

“不能！不能！不能！”

“灭了这帮蛮子！”

每个人眼中都迸发出了怒火。

这十几天受的罪，在他们心里，全算在了这帮鲁密人头上。

要不是他们不肯老老实实归降，他们何至于跑这么远、受这份罪？

不管这个道理合不合理，此时此刻的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而眼前这些鲁密人，再好不过。

黄得功看着那一张张重新焕发出战意的面孔，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传令全军！”

“把剩下的所有水，全部发下去，让弟兄们喝个够！”

“打赢了这一仗，本将带你们去尼罗河，痛痛快快洗个澡！”

“是！！！”

随着一声令下，将士们立刻精神了起来。

一个个水壶分发下去，珍贵的清水终于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一滴一滴计算。

将士们仰起头灌下清水，冰凉的感觉顺着干裂的喉咙一路落进胸腹，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都重新活了过来。

原本疲惫不堪的队伍，在短时间内便恢复了精气神，一个个眼中冒着凶光，望向西方的敌阵。

巴萨亭平原边沿。

黄得功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看着远处正在缓缓向前逼近的鲁密联军。

最醒目的是中央那一片黑压压的铁骑，数千马穆鲁克重骑兵已经列成整齐的锋线。

他们身披细密的链甲，手持长枪与弯刀，胯下战马同样披着马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远远看去，仿佛一堵缓缓移动的铁墙。

两翼则是数量庞大的贝都因轻骑兵和骆驼骑兵，骑着健驼与快马，来去如风，还有不少步兵尾随其后。

这阵仗确实不小，特别是那数千重骑兵，他也只在天竺的战场上见过。

可黄得功心底却没多少波澜。

自己带兵以来，哪一次不是以少打多？以一敌十的仗打了也不止一回。

这一次，他手里可是实打实的足额三万五千多人马，就连那两万南洋藩属军，那也是跟着大明南征北战打出来的老兵，装备的燧发枪搁在欧洲都算是精锐才能用的东西。

还有那些刚刚列装的新型火炮和转轮机枪……

他黄得功这辈子，还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

“传令！”

“第十师为中军，五千南洋藩军为前锋，准备正面接敌。

“其余南洋藩军各卫分列左右两翼；所有骑兵各归各位，等敌军阵势出现破绽之后，从两翼包抄。”

“炮兵营于中军阵后建立阵地，听我号令，随时开火。”

“这是我第十师换装以来的第一战，让这帮蛮子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大明王师！”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