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日月龙旗破烟尘

这一场攻防，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莫卧儿守军就是靠着这座城墙，一寸一寸地与波斯人争夺。

第二日、第三日，依旧如此。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

每到傍晚，城上守军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城头，望着城外波斯军营中新升起的炊烟。

一种越来越浓重的绝望情绪，开始在城头蔓延。

直到第四日清晨，

喀布尔城，已经快到极限了！

城墙上到处都是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

城中的箭矢已经消耗了大半，火药也所剩无几，守军伤亡超过四成。

不少士兵已经连续两日没有合眼。

赛义德·汗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左臂被流矢擦开一道血口，简单包扎之后，便继续站在城头。

他望着远处波斯军营中不断调动的兵马，手掌一点点攥紧刀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明人……”

“怎么还没到？”

他已经从最开始的笃定，变成了焦躁，忍不住生出一丝抱怨。

再这么打下去，喀布尔撑不了几天。

甚至都不用几天，下一次波斯人的总攻，很可能就会彻底突破城防。

想到这里，赛义德·汗猛地咬牙。

不行！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他必须想办法拖延一点时间，哪怕只多争取半日让士兵们休整一下也好。

赛义德·汗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满脸血污的副将，沉声说道：

“你立刻派使者出城，去见一见波斯主将！”

副将明显一愣，“现在？”

“对！”

赛义德·汗深吸一口气，“就说喀布尔行省已经归附大明帝国，属大明藩地，他们若继续攻城，便是公然与大明为敌！”

副将迟疑了一下，“这能有用吗？”

赛义德·汗苦笑一声，“不管有用没用，先拖一拖时间再说。”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多争取一点时间。

城外，阿里·马尔丹汗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漠然望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莫卧儿使者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确实听过，莫卧儿被东方一个叫

“大明”

的帝国击破，连王都都丢了。

可那又如何？

一支远征之师，打完一场灭国大战，早已是强弩之末。

就算兵锋再锐，远隔万里，又能有多少兵力赶到这西北边陲？

眼看喀布尔唾手可得，拿“大明”两个字就想吓退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阿里·马尔丹汗抚摸着马鬃，眼神逐渐变得轻蔑。

“藩属？归附大明？”

“莫卧儿人这是吓破了胆，随便找个名头来唬人。”

“大明算什么？不过是东方一群商贾之徒罢了！”

“他们要是真敢来，”阿里·马尔丹汗猛然拔出腰间弯刀，刀锋直指远方，“我波斯铁骑，便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武！”

“他们敢来吗？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周围的将领也是附和着大笑，连日来的胜利，已经让他们彻底沉浸在即将攻破喀布尔的喜悦之中。

笑声未落。

轰隆隆……

地面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他感觉身下的马匹变得不安起来，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阿里·马尔丹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的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条细长的烟尘。

紧接着——

一面鲜红色的日月龙旗，刺破烟尘，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轰隆隆……”

马蹄如雷，烟尘滚滚。

一道黑色的骑兵洪流，正从远方席卷而来。

阿里·马尔丹汗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

“该死！斥候呢？”

“敌人都已经杀到眼前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报！”

来的是明军的三千前锋骑兵，领军的是赵率教。

赵率教坐在马上，远远望见那座城头之上依旧插着莫卧儿旗帜的喀布尔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赶到了！

沈靖远、贺世贤、赵率教

三人奉王英卓的命令，率第一、二、三师向西北推进，接收喀布尔、拉合尔、木尔坦三省的降城与驻防。

结果在途中，恰好遇到了从喀布尔突围出来的求援士卒。

得知波斯七万大军突然东犯，喀布尔危在旦夕之后，

沈靖远当机立断，命赵率教率军先行，火速赶往喀布尔，能救则救，不能救也要拖住波斯人，等待主力抵达。

赵率教没有丝毫犹豫，点齐三千精骑，轻装简从，一路狂奔，终于在喀布尔城破之前赶到了。

他望着眼前这支波斯军队，军容整齐，旗帜林立。

即便刚刚被突如其来的明军骑兵吓了一跳，波斯军也很快开始列阵迎敌。

不能硬冲！

赵率教心中立刻下了判断。

自己只有三千人，而且麾下的弟兄们长途行军，战马和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可一旦停下休整，再想让这三千疲骑重新发起冲锋，就难了。

必须给波斯人来一下狠的，狠狠震慑住他们。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长途奔袭后的尘土与汗水，但眼中都燃着汹汹战意。

“弟兄们，还冲得动吗？”

“明军威武！”

短暂的沉默后，身后的将士齐声怒吼。

“好！”

赵率教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前指，“那就跟着本将军，再冲一次！”

“让这帮波斯蛮子知道

——

我大明，来了！”

“杀！”

三千骑兵没有丝毫停留，而是拐了个弯，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波斯军阵的左翼。

赵率教一眼便看出，这左翼是部落骑兵，阵列松散，远不如中路的古拉姆军严整，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波斯左翼士兵见明军冲来，顿时一阵慌乱，纷纷举盾挺矛，想要稳住阵脚。

“敌袭！”

“举盾！”

“列阵！”

但是冲在最前方的明军骑兵并没有直接撞入敌阵，而是在距敌阵约五十步时齐齐抬起了右手。

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两支黑黝黝的转轮手枪，枪口对准前方。

前排的波斯士兵一愣，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