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大恩大德”

“啪！”

文件夹被狠狠砸在办公桌上，几页纸飘飞而出。

办公室里站着的几个人，个个面色铁青，头都不敢抬。没抬头就已经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了。

老蒋咬着后槽牙，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脸。

张群刚把谈判桌上的事说了一遍，老蒋对他们的表现很不满意。

老蒋强压着怒火：“谈判？没有方案，你们拿什么谈？现在让人家反客为主，跑来质问我！”

“赫尔利刚才拍着我的桌子，说我拿美国人开国际玩笑！”

老蒋咬牙忍着想直接骂人的冲动。

“你们呢？”他猛地提高音量，“你们是不是也在拿我开玩笑！”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眼神里全是失望。

平时一个个口若悬河，真上了战场，没一个能打的。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两个人影——那两个人要是在他这边，何至于此！

想到这里，脸色更沉了几分。

“委座，这……”张群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事先觉得他们不会来，所以……”

老蒋猛地转身，张群的话戛然而止。

“所以就没有准备方案？”

蒋介石抿了抿嘴唇，差点被气笑了，沉声说:

“岳军兄，你太自以为是了！”

张群抬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说实话，从发出邀请电报那天起，到今天中共的人进了山城，老蒋自己也从没提过要准备方案这件事。

“他们要方案是吧？”蒋介石一挥文明棍，声音陡然拔高，“那你们现在就给我拟一份！让他们照着我们的方案谈！”

“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们既然到了这儿，就得按我们的规矩办！”

话音掷地有声，可接令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腿都发软。

明天中午就要，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方案可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能变出来的。

张群赶紧追问：“委员长，方案的原则怎么定？”

老蒋一记冷眼扫过去：“有利于党国的就谈，不利于党国的就不谈！”

“那……核心问题呢？”张群继续硬着头皮发问。

蒋介石深吸一口气，目光沉下来。既然戏已经开锣，那就唱到底。

既是堵住悠悠众口，也是给他喜欢多管闲事的美国人一个交代。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一字一顿。

“八路军、新四军，必须全部接受国府整编，归属国府领导！”

顿了顿，像是在施舍什么，又补了

一句：“可以给他们几个师的编制，留下一些部队。”

张群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几乎要戳穿纸面。

“第二，什么边区等等政治机构，要全部撤销，全部接受国府领导！”

老蒋才不管是不是收复的，还是以什么方式得来的。反正不在他的手中，就必须拿过来！

“第三，他们占的城市，国府派人接管，一个都不许留！”

张群的笔尖突然停住，他慢慢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委员长……这样的条件，他们会同意吗？”

他当然不是同情中共，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记下的这三条。

这等于让人家把家底全交出来，这哪个傻子愿意这么干？

傻子都不干呐！

老蒋神情淡然，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紧绷状态，随意的说道。

“要是能按这个方案谈下来，岳军兄，你将功不可没。”

张群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他就是把机关枪架在谈判桌上，人家也不会签啊。

蒋介石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神色愉悦。

谈成了，好事。

谈不成，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你们下去起草吧，”他挥了挥手，“我等着签字。”

“对了。”他又叫住几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起草完给赫尔利也送一份，堵上他那张嘴。”

“是，委员长。”

几人刚走出办公室，两个参谋立刻走进来。得到老蒋的点头首肯后，随即走到沙发对面，拉开了墙壁上的帷幕。

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赫然露出。

此时，陈诚等高级将领也鱼贯而入。

老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神色沉静如水。

“直接开始吧。”没有一句废话。

陈诚点头，站到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棒落点精准。

“傅作义所部在绥远。”

“阎老西以临汾为中心。”

“第十一战区布防豫东南、皖西北。”

“第十战区所属第十九集团军，进驻徐州。”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蒋，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以上各部，已完成战略集结！”

………………

“双方的方案都已经正式提交，现在可以继续谈了。”

第二天中午，赫尔利居中主持，谈判继续。

国军代表把连夜赶出来的方案，一份份送到顾征等人手中。

政治部主任拿到方案后，逐条细看，越看眉头越拧越紧。

顾征随手翻了翻，就搁在了一边。

读书时候养成的习惯，大篇文字，只看重点。而这份厚厚的方案，重点也就那么几条。

而只是这几个重点，已经让他感到反胃了！

他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扬，目光冷淡地扫过对面。

张群脸上堆着笑，春风满面，像是来赴宴的。

“两位代表，这是我们的方案”张群开口就是定调，“这份方案是经过多方讨论，一致决定，代表着国府的意志。”

张群极为严肃的说道:“国家只有一个政府，一个执政党，一个领袖。”

他笑容不减，语气悠然：“贵方不是一直在宣扬，要尽最大努力促成和平吗？”

张群指了指桌上的方案。

“贵方只有接受这些条件，和平才真正有可能实现。”

政治部主任看完最后一条，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与其说这方案气人，不如说是人太无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抬头，沉着目光扫向对面。

“恕我直言，这不是谈判，这是命令！”

他把方案推回桌面中央，用行动直接表示不满。

“如果贵方一再坚持这个方案，我们则完全不能接受！”

说完，他目光和顾征短暂接触了下。

张群十指交叉，气定神闲，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代表不要激动，我们还可以慢慢谈嘛。”

政治部主任咬紧了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交出所有城市，取消边区等所有机构，上百万人的部队，只给八个师的编制！”

“这是霸王条款！”

张群和张治中对视一眼，笑容不改。

“这三个原则，是国府高层一致协商决定，在原则上是很难动摇的。”

顾征在一旁听着，心中不屑。哪有什么协商，这些条款里明晃晃的透出老蒋的直接手笔。

要是没有老蒋的直接授意，张群敢这么有底气的，用这三个原则谈判？

“但细节上，只要贵方拿出诚意，我方为了国家和平统一，可以做出最大程度的让步。”

张群还特意加重了“最大程度”四个字。

“关于编制问题，委员长特别交代要予以放宽，深切体谅到你们的难处。”

“八个师，可以提升到十二个师。”

他说得郑重其事，仿佛多给的这四个师，是天大的恩赐。

“哼。”

一声冷笑，从顾征那边传来。

一时抓住了全场的阵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