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7章 郝梦龄

十月十一日，山西，忻口，南怀化阵地。

郝梦龄在指挥部指挥，地图上，南怀化和204高地的位置被红铅笔圈了好几圈，旁边写着“反复易手十三次”。他把地图看了两遍，对参谋长说：“给卫总司令发报，日军板垣师团的主力已经到了忻口以北，预计明天发起总攻。我第九军守南怀化，将尽脑死战到底，请求增援。”

参谋长说：“军长，卫总司令那边说，后续部队还在路上，最快三天才能到。”

郝梦龄说：“三天。三天之内，南怀化不能丢。丢了南怀化，忻口防线就被撕开了。”

他站起来走到战壕里，对士兵们说：“弟兄们，南怀化是忻口的锁钥。日军要打忻口，必先打南怀化。我们守住了南怀化，忻口就守住了。我郝梦龄跟你们一起守。我死国活，我活国死。”

十月十三日，忻口，南怀化。

日军的炮击从早上开始，一直打到中午。飞机从头顶掠过，炸弹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南怀化的阵地上，战壕被炸平了一段又一段，掩体被掀翻了一座又一座。

郝梦龄蹲在指挥所里，“日军要冲锋了，通知各部，坚守阵地，擅退者杀无赦。”

炮击停了。日军的步兵从北边的山路上压上来，黑压压的一片。第九军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战壕里泼出去。日军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冲。冲到不足五十米的时候，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来，在日军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火光。

日军退下去了。但第二波紧跟着上来了。这次他们带了掷弹筒，专门打机枪阵地，而且他们第一次进攻也已经标注出机枪火力点，打到下午，全军的机枪被打掉了大半，士兵们只能用步枪和手榴弹顶。

郝梦龄蹲在战壕里，对参谋长说：“弹药快打光了。给卫总司令发报，请求补充。”

卫立煌回电：“后方弹药运不上来，日军炮火封锁了运输线，增援几日赶到。”

郝梦龄把电报看完，对参谋长说：“告诉各团

，省着打，节省弹药。”

十月十四日，忻口，204高地。

204高地是南怀化侧翼的一个制高点，谁占了204高地，谁就能俯瞰南怀化的整条防线。日军攻了两天，没有攻下来。第三天，他们调来了重炮，对着204高地轰了整整一个上午。

第九军的一个团守在204高地上，团长姓刘，三十出头，山西人。他蹲在战壕里，听着炮弹从头顶落下来，对身边的兵说：“日军炮击停了，就要冲锋。把弹药准备好。”

炮击停了。日军的步兵从山脚下压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刘团长喊了一声：“打！”全团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战壕里泼出去。日军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冲。冲到五十米的时候，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来，在日军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火光。

日军退下去了。但第二波紧跟着上来了。这次他们从侧翼迂回，绕到了204高地的后面。刘团长发现侧翼有动静，调了一个连过去堵口子。双方在侧翼的山坡上拼了半个钟头的刺刀。刘团长端着刺刀冲上去，捅倒了一个日军，被第二个日军的刺刀捅中了胸口。

204高地失守了。

郝梦龄在指挥所里听到204高地失守的消息，把电报捏在手里，对参谋长说：“调预备队上去，把204高地夺回来。”

预备队冲上去，跟日军在204高地上血战了三个钟头。高地反复易手，打到天黑，终于夺回来了。但预备队也打残了。

十月十五日，忻口，南怀化。

卫立煌给郝梦龄发来电报：第九军组织反攻，把南怀化失守的阵地夺回来。

郝梦龄把电报看完，对参谋长说：“组织反攻。我带预备队上去。”

参谋长说：“军长，你是中央兵团总指挥，不能上一线。”

郝梦龄说：“南怀化是忻口的锁钥。丢了南怀化，忻口就守不住了。我带预备队上去，把南怀化夺回来。”

十月十六日，凌晨，忻口，南怀化

。

郝梦龄带着预备队摸到了南怀化的外围。他蹲在一条隘路旁边的土坡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村内的日军阵地。村内的日军正在加固工事，把沙袋堆在村口，架起了机枪。

郝梦龄对身边的54师师长刘家麒说：“日军正在修工事，立足未稳。我们现在冲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刘家麒说：“军长，这条隘路暴露在日军机枪火力之下。我们冲过去，怕是要付出很大代价。”

“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冲。南怀化夺不回来，忻口就守不住。”

他站起来，对预备队的士兵们说：“弟兄们，跟我上！”

他带着预备队冲上了隘路。日军的机枪从村口的沙袋后面扫过来，子弹打在隘路的土坡上，溅起一片泥土。郝梦龄跑在最前面，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他跑了几十米，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他倒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冲……”

刘家麒冲上来想拉他，第二颗子弹打中了刘家麒的胸口。刘家麒倒在了郝梦龄旁边。

独立第5旅旅长郑廷珍后面接替指挥，也冲上来了，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头部。

三个人倒在隘路上，间隔不到十米。

预备队的士兵们看见军长、师长、旅长都倒下了，没有退，继续往前冲。他们冲进南怀化，跟日军拼刺刀。战斗持续了半个钟头，南怀化夺回来了。

士兵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在郝梦龄的衣袋里找到了一封还没有寄出的信。信上写着：“余受命北上抗日，此次抗战，誓当以沙场为归宿。”

顾长柏把忻口的战报看完，放在桌上。战报上写着：忻口南怀化阵地被日军占领后，第九军组织反攻。军长郝梦龄亲率预备队冲锋，中弹殉国。54师师长刘家麒、独立第5旅旅长郑廷珍同时殉国。

一军之长、一师之长、一旅之长，同一天殉国。此战之惨烈，前所未有。

打了半辈子内战，最后死在了抗日的战场上，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