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6章 进攻罗店

九月十五日，上午九点，罗店镇内。

新编第一师的士兵冲进日军战壕的时候，战壕里的日军还没从炮击中缓过神来。一个日军士兵蹲在弹坑里，耳朵里嗡嗡响，手里的步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他正低头在地上摸。等他摸到枪，抬头一看，一个中国兵已经站在他面前，端着刺刀，刺刀尖离他胸口不到一米。

他还没来得及喊，刺刀就捅进去了。中国兵拔出刺刀，转身又冲向另一个目标。

这是新编第一军，从28年开始就天天练刺刀。每天早上跑完五公里，全团集合练刺杀，一练就是两个钟头。

教官就是他们日本陆军，教的是“快、准、狠”——快，刺出去不犹豫；准，刺胸口和咽喉；狠，一刺到底，不捅第二下，追求极致效率。

日军第四十四联队的兵蹲在战壕里，跟冲进来的中国兵拼刺刀。他们本来也是刺刀见红的老手，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日军，三天没睡好觉，两天没吃饱饭，被一百五十门炮轰了整整二十分钟，很多人耳朵还在流血，眼睛还看不清东西。他们端枪的手在抖，刺出去的刀发飘。

中国兵不一样。中国兵蹲在攻击出发阵地上的时候，每个人吃了半斤炖肉，喝了热粥，有的兵还揣了几个煮鸡蛋。炮击开始的时候，他们蹲在战壕里，看着前面日军阵地被炸成一片火海，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现在他们冲进来了，那股劲全撒在刺刀上。

战壕里的白刃战打了将近二十分钟。中国兵一波接一波地冲进来，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上。日军被压缩在战壕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刺刀朝外，做最后的抵抗。

有的日军士兵想往后面的第二道战壕退，但后面的战壕已经被新编第二师从另一个方向突进去了，退路也断了。

一个日军军曹带着几个兵蹲在战壕尽头，把机枪架在沙袋上，对着冲上来的中国兵扫射。新编第一师的一个班长带着两个兵绕到侧翼，从日军机枪手看不见的角度摸过去，扔了两颗手榴弹。手榴弹在机枪阵地后面炸开，日军的机枪哑了。班长冲上去，用刺刀解决了剩下的日军。

到上午十点，罗店外围的三道战壕已经被新编第一军全部突破。日军

的防线被撕成了碎片，残余的日军退进了镇中心的几栋砖石建筑里，依托墙壁和断墙继续抵抗。

同一天，上午十点半，罗店以北，日军第一〇一师团指挥所。

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把第十一师团的求援电报摔在桌上。电报是山室宗武发来的，说第十一师团在罗店被中国军队几个师包围，外围阵地全部失守，请求第一〇一师团立刻增援。

伊东政喜把电报捡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骂了一声。

“第十一师团的人呢？他们当初抢着要主攻罗店，不让我们的兵接手。现在被围了，想起我们来了？”

参谋长在旁边说：“师团长，松井司令官已经下令，要求我们和重藤支队立刻增援罗店。”

伊东政喜冷笑了一声：“松井司令官下令？他早干什么去了？第十一师团贪功，在罗店蹲了二十多天，伤亡过半了还不肯撤。现在被包围了，让我们去救。我们的兵不是兵？我们的兵就是给他们擦屁股的？”

参谋长没有接话。他知道师团长说的是实情。第一〇一师团是特设师团，兵员大多是第一师团的后备役，年纪偏大，训练水平不如常设师团。让他们去救第十一师团，等于往火坑里跳。但松井司令官的命令已经下了，不去也不行。

伊东政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用手指在罗店北侧划了一条线。“重藤支队从东边过来，我们从北边压过去。两个方向同时进攻，把中国军队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告诉各联队，不要恋战，冲进去接应第十一师团的人出来就行。不要打阵地战。”

参谋长问：“师团长，那罗店的阵地呢？”

伊东政喜说：“罗店已经守不住了。第十一师团在那里蹲了二十多天，被打残了。救出人来，罗店可以不要。”

同一天，上午十一点，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两份电报。一份是山室宗武的求援电，一份是伊东政喜的回电。伊东政喜在回电里说，第一〇一师团将和重藤支队协同增援罗店，但暗示罗店可能已经守不住了。

松井把电报看完，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来，对参谋长说：“给第一〇

一师团和重藤支队发电。不惜一切代价，救援罗店。第十一师团不能丢，罗店不能丢。如果罗店丢了，我们怎么向天皇交代？怎么向东京交代？让我难办，他们就都别做了。”

参谋长应声去拟电了。松井重新坐下来，望着地图上罗店那个红圈。圈里的第十一师团已经被围了，圈外是第一〇一师团和重藤支队正在赶过去的路上。但他知道，中国军队的四个师已经把包围圈收紧了。第一〇一师团和重藤支队要冲进去，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在心里说：第十一师团，你们再撑一天。一天之后，援军就到了。

下午两点，罗店镇中心。

和知鹰二蹲在半塌的砖房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电话线刚修好，他跟师团部通了不到两分钟，电话线又被炸断了。他把听筒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中国士兵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他们端着枪，弯着腰，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往镇中心压缩。

他回头对参谋长说：“我们还有多少人？”

参谋长说：“能打的不到三百人。弹药也不多了，手榴弹还剩几十颗。”

和知鹰二沉默了几秒。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写了一份简短的战报。战报的最后一句是：“第四十四联队将固守罗店镇中心，战至最后一人。”

他把战报递给通信兵，说：“发出去。把剩下的人集中起来，守住镇中心的三栋砖房。中国人要进来，就让他们从尸体上踩过去。”

下午三点，苏州，第三战区指挥部。

顾长柏把前线的战报一份一份摆在桌上。新编第一军四个师已经从四个方向突入罗店镇内，日军第十一师团被压缩在镇中心的一小块区域里。日军的增援部队正在从北面和东面赶来，预计明天早上到达。

他把战报看完，对陈诚说：“明天早上之前，把罗店镇中心拿下来。拿下来之后，立刻转入防御，准备迎击日军的增援部队。”

陈诚说：“新编第一军打了一天了，伤亡不小。要不要换防？”

顾长柏说：“不换。让他们打。打完了再休整。告诉刘尧宸，把预备队全部填上去。罗店镇中心，今晚必须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