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8章 击碎龟壳需要重锤

上海虹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一直是顾长柏心里的一根刺。

那栋楼一九三二年被战火打坏，日本人没有随便修修就算了，反而在旧址上重新盖了一座堡垒式的大楼。

一九三五年完工后，顾长柏专门让人去实地摸过底。楼高五层，占地六千多平方米，中间一块两千多平方米的大操场，能集合两千人，能停装甲车和卡车。楼墙厚得不像话，最薄的地方预计也有七十公分，要害部位的混凝土足足一米厚，还内置了防爆钢板。

窗户又小又深，外墙拐角设了射击孔。从楼顶看下去，整个闸北和虹口的街道都在它的火力控制之下。这哪里是什么司令部，分明是一座钉在上海心脏里的水泥碉堡。

其实上海的日军一直都是顾长柏的诱饵，既然自己实力不够，那就主动选择战场，上海南京这片土地，就是顾长柏选择的战场。

这里虽然没有山川之利，但是却是必守之地，无论是出于政治还是经济……

既然是必守之地，那就要准备充足。

顾长柏把兵工署请来的几个专家叫到南京，问他们：如果要打掉这座楼，手里得有什么家伙。专家们摊开一堆火炮参数，七五山炮连外墙都啃不动；一零五榴弹炮近距离直接命中，最多崩掉几块水泥壳；一五零重炮如果进行毁坏射击（设定一个目标，一发一发一直打下去），能打出个坑来，但想对整栋楼造成毁坏，基本不现实。

除非有更大的家伙。

顾长柏问：“多大才够？”

几个专家互相看了看，有人说：“两三百毫米口径的重榴炮，配混凝土破坏弹，直接命中的话，几炮就能拆了它。”

顾长柏问：“咱们有吗？”

专家们苦笑。有倒是有几门清末留下来的旧式重炮，但那是岸防炮啊。

英法现在正是绥靖主义盛行，他们绝对不会为了中国得罪日本的，所以从他们手里获取这样的武器根本不可能。

而德国吗，两国虽然有合作基础

，但是，德国人

对于一些武器，同样不会出口，而且，德日最终出于各种原因，必然会走到一起。

于是顾长柏最终把目光转向了北方。

苏联人刚刚在东北吃了亏，中东铁路被迫贱卖，心里憋着一口恶气。

他们不敢跟日本开战，但卖给中国人几门炮，恶心恶心日本人，这种事莫斯科干得出来。

关键是要绝对保密。

因为南京和莫斯科之间没有正式军事合作，要是走漏了风声，日本人会跳脚，德国顾问会觉得别扭，连蒋校长都未必敢批。

顾长柏让人绕道香港，以私人贸易公司的名义去接触苏联方面，点名要买B-4二〇三毫米重榴弹炮。

这种炮还有个外号，叫“斯大林之锤”。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苏联人从一九三二年开始量产，专门配给统帅部预备队，专打永备工事。炮弹不是普通货色，一百公斤上下的混凝土攻坚弹，能砸开四米厚的强化混凝土。

柏林战役时，苏军推着B-4在国会大厦前面抵近直射，几炮就把大楼轰塌了半截。

可东西好归好，买起来却难如登天。苏联自己也是刚从研发转为量产，B-4的履带式炮架生产复杂，连红军自己都没装备多少。想让莫斯科拿出几门卖给中国，没有过硬的条件，绝对谈不下来。

顾长柏开出的条件很简单：硬通货。英镑、美元和黄金。苏联“二五”建设正在爬坡，急需外汇，只要有现钱，他们什么都能谈。

还有一点，顾长柏点得很准，你们在中东路吃的亏，不能白吃。日本人想跟德国结盟，将来必从远东威胁你们。中国替你们在长江口拖住日本，对苏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秘密谈判拉锯了两个月。苏联人先是表示“考虑”，接着又提出各种附加条件：必须经第三方转运，不能暴露来源；炮弹按批发价另算，不赊账。

顾长柏回话：一切照办。最后商定，先买四门，拆散后走海参崴，转香港，再运上海。

怕船运出问题

，又分两条船错开装。顾长柏特地请了技术人员随行，负责培训炮手。

这些人大多是十月革命后流亡中国的旧俄军官，对苏联的态度复杂，但为了钱，他们肯接活。

消息知道的人极少。

南京高层里，顾长柏只跟俞大维、杨杰透了底，连陈诚都没说。

蒋校长根本不知道。顾长柏心里明白，这种事一旦被捅到日本人那里，就是一场外交风暴。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上海那座日军大楼，迟早会变成绞杀中国军队的钢牙。他不能让中国的兵拿血肉去填。现在多藏一张牌，将来就多一分胜算。

炮从香港上岸之后，被拆成零件装进普通货箱，借着夜色分批运出。

…………………………

莫斯科的算盘，从来都是双层的。

斯大林同意卖炮，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清楚得很：中国人要打日本，日本就会把力气往南边使；日本陷在中国，西伯利亚就安稳。

克里姆林宫那间大办公室里，斯大林叼着烟斗，对伏罗希洛夫说：“让中国人自己流血去吧，他们流的血，也是替我们流的。日本的刀只要砍向南方，就不会砍向贝加尔湖了。”

但与此同时，斯大林又是多疑的。他绝不允许蒋校长把自己当枪使，但他更怕中国突然跟日本妥协，转过头来联手对付苏联。

毕竟日本一直叫嚣“北进”，万一中国战场打崩，南京政府在英美压力下跟东京谈和，那苏联面临的就不只是关东军的威胁，而是整个远东防线的塌陷。

所以莫斯科一方面愿意在暗地里向中国输送几门重炮，让中国军队在长江流域给日本人放血；另一方面又严格控制规模，绝不公开站队。军火可以卖，贷款可以谈，但苏军一个兵都不会出。

顾长柏正是吃准了这一点。他跟苏联人谈判的时候，话说得极坦诚：“我们需要你们的炮，你们需要我们拖住日本。大家各取所需，不用签什么同盟条约，也别提什么主义。你们给的是武器，我们出的是人命。”